…來不及了……”
柳鶴亭不禁一愣,奇道:
“什麼事糟了?”
語聲未了,又是“噗,噗”數聲,陶純純搖首輕歎道:
“這洞中本無引火之物,這麼一來……唉!”
柳鶴亭心頭一凜,轉目望去,就在這霎眼間,洞口帳蓬已是一片通紅,隻聽靈屍谷鬼的怪笑聲,自洞外傳來:“燒呀!燒呀,看你們能躲到幾時!”
柳鶴亭劍眉一蹙,卻見戚大器手拍白犬,緩步而來,大笑道:
“燒吧燒吧!看你們燒到何時!”
柳鶴亭暗歎一聲,隻怪這兄弟四人直到此時此刻,還有心笑得出來,那知陶純純亦自輕笑道:
“這地方是不是地方極大!”
戚大器笑道:
“正是,正是,陶姑娘當真聰明的很,這洞裡地方之大,嘿嘿,就算他們燒上一年,也未必能燒得到底,反正他們也不敢沖進來,我們也更犯不着沖出去。
”
他雖然滑稽,言語多不及義,此話卻說得中肯已極,要知道方才柳鶴亭等人之所以未在巨人大寶的掩護下,沖上前去,一來固是因為對方人多,自己人寡,交手之下,勝負難料。
再者卻因為自己與這班人本無仇怨,紛紛全出誤會,如果交手硬拚,豈非甚是不值。
是以戚大器所用這“犯不着”三字,正是用得恰當已極。
柳鶴亭凝注洞前火勢,心道:
“你兄弟若是早将事情說明,此刻那有這般麻煩。
”
目光閃電般向戚大器一轉,但見他鶴發童顔,滿臉純真之色。
不禁暗歎一聲,将口邊要沖處的話忍住,他生性本就寬豁平和,隻覺任何責備他人之言,都難以出口。
默然轉身,走到黑穿雲面前,恭身一揖,緩緩道:
“黑兄傷勢,可覺好些了麼?唉!隻可惜身上未備刀劍之藥,再過半個時辰,等黑兄創口凝固,小弟便為兄台解開穴道,此刻還是請到洞内靜養為是。
”
緩緩俯下頭去,查看他肩頭傷勢。
那知黑穿雲突地冷哼一聲道:
“在下傷勢不妨事的,不勞閣下費心!”
話意雖然客客氣氣,語氣卻冷冰冰。
柳鶴亭微微一愣,退後半步,隻見黑穿雲雙腳一挺,長身而起緩緩道:
“在下即已被閣下所瞄,一切行事,但憑閣下吩咐,閣下要叫我到内去,在下這就去了!”
目光低垂,望也不望柳鶴亭一眼,緩步向洞内走去。
柳鶴亭面壁而立,隻見山壁平滑如鏡,洞前的火光,映出一個發愣的影子,久久都不知動彈一下。
他真誠待人,此番善意被當做惡意,心中但覺委屈難言,緩緩合上眼廉,吐出一口長氣,再次睜開眼來,山壁上卻多了一條白色的影子!
他微微聞到那飄渺發香,他依稀看到那剪水雙瞳,身前的火熱愈大,這一雙眼波就更加明亮。
他想轉身,又想回頭,但卻隻是默默垂下目光,隻聽陶純純說道:
“你心裡覺得難受麼?”
他嘴唇掀動一下,嘴角微一揚,算做微笑,緩緩回答道:“還好……有一些!”
陶純純秋波一轉,輕輕又道:
“你若是對别人壞些,是不是就不會時常生出這種難受了呢!”
柳鶴亭愣了一愣,擡起頭來,思索良久,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話,默默轉身,隻見她嬌靥如花,眼前如水,秀發披肩,自然而然地帶着一種純潔嬌美的神态。
不自覺地擡起手來,但半途卻又放下,長歎一聲,說道:
“我們也該到洞裡去了吧!”
目光轉處,才知道此刻洞中除自己兩人之外,已别無他人,急地回身,匆匆走了幾步,但腳步越走越緩,隻覺自己心裡似乎有個聲音在問自己:“你若對别人壞些,是不是就不會時常生出這種難受呢?”
這問題問的次數越多,就越發不知回答。
他無法了解怎地回答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竟會這般困難,于是他頓住腳步,回首道:
“你問我的話,我不會回答!”
語聲一頓,目光中突地閃過一絲光芒:“也許以後我會知道它的答案,到那時我再告訴你吧!”
陶純純的一支纖纖玉手,始終停在她鬓邊如雲的秀發,似乎也許思索着什麼,前行兩步,秋波微轉,嫣然笑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停下腳步,站到柳鶴亭身側,柳眉輕颦,仰首緩緩道:
“這世界上有許多善人,有許多惡人,有許多惡人向善,也有許多善人變惡,更有許多人善善惡惡,時善時惡,你說他們是不是就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柳鶴亭腳步移動,垂首走了數步,嘴角突地泛起淡淡一絲笑容,回道:
“有些問題的答案,并非一定要親自做過才會知道的,看看别人的榜樣,也就知道了,你說是麼?”
陶純純嫣然一笑,垂下玉手,若是柳鶴亭能以了解女子的主意,常會在心意之中從一雙玉手的動作上表露,那麼他就可以發覺,隐藏在她平靜的面容後的心境是多麼雜亂。
火勢越大,“靈屍”谷鬼的笑聲,仍不時從洞外傳來,洞口兩側的山哪,已被煙火熏得一片黝黑。
柳鶴亭緩步而行,不時回首,卻不知是在察看洞口火勢,抑或是在端詳陶純純的嬌靥。
陶純純蓮步細碎,默默垂首,也不知是在想着心事,抑可是不敢接觸柳鶴亭那一雙滿含深情的目光!
隻見火勢向左一曲,光線越發黝黯,洞内隐隐有戚氏兄弟開心地笑聲傳來,與洞外“靈屍”陰森,冷酷的笑聲相合,在這黝暗的古洞裡,閃動的火花中,聽到這般笑聲,讓人幾乎不知自己的遭遇,究竟是真?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