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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紹,赢得邺城衆人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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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強兼并?” 仲長統作揖道:“限民名田(限民名田,西漢時董仲舒提出的政策。

    主張制定個人田産上限,以抑制土地兼并。

    但是由于阻力太大未能得以實施),勿令過制。

    ” 曹操聽到這八個字,立時沉默不語了。

    其實荀彧早就在朝廷讨論過限田問題了,侍中荀悅甚至上書要求禁止土地買賣,已被曹操駁回了。

    原因很簡單——不敢。

     豪強土地兼并已非一日,秦末已見端倪,日推月移愈演愈烈,多少明君賢相都管不了,想用一刀切的辦法解決是不是太草率了?昔日王莽推行王田私屬,不但不能安定天下,反而弄得國破家亡身敗名裂。

    光武帝一代雄傑之主,搞一次度田都困難重重。

    那些太平天子都不行,亂世之中怎麼可能成功呢?你若奪人家的田,人家可以不保你,即便保了你也可以造反,昔日兖州之亂的教訓還不夠慘重嗎?就連曹營嫡系人馬中也不乏豪強。

    就拿李典來說,宗族三千餘家,田産遍及成武、乘氏諸縣,不折不扣的大地主。

    可人家有功,兖州是李家幫曹操玩命打回來了。

    泰山呂虔、汝南李通,都是豪強武裝起家,隻是這些人還算本分罷了。

    還有曹洪、許攸、劉勳、郭嘉那幫人,求田問舍的賬又該怎麼算? 單就眼下冀州的麻煩,袁氏統治已久,豪族比比皆是。

    就連直谏之士崔琰也是其一,如果再把他們惹不痛快了,先前的努力就白費了,哭袁紹不是白哭了嗎?以後的仗還怎麼打? 曹操低頭想了半天,最後感歎道:“治大國若烹小鮮啊……” 仲長統聽了這句話便知曹操下不了決心,那些困難他也明白,隻有天下一統時才能根本解決,便沒再深勸,轉而道:“既然不能鋤強,那就要在扶弱上下功夫了。

    主公可适當蠲(juān)免冀州賦稅,并教谕各地官吏及郡縣大戶,令其寬待佃戶減少兼并,将戰後無主之田分與百姓。

    ”這些辦法雖不治本,卻能立竿見影。

     “好,就依你言。

    ”曹操揉了揉眉頭,又道,“河北用兵多年,黎民苦不堪言,賦稅不能循中原之數,你看多少才合适呢?” “十取其一。

    ”仲長統已經想好,“河北的豪強之制在下清楚,少則坐收三成,多則上交一半,就跟屯……”他險些說出“就跟屯田五五分成一樣”,覺得不妥趕緊閉嘴。

    屯田制是曹操的傑作,但産出糧食五五分成卻是很高的,隻不過這些糧食不是進私家,而是入國家府庫,不啻于讓朝廷充當最大的豪強地主。

    好在那些屯民不像尋常的自耕農,是動亂流散之民,根本沒有自己的田地,能有田種、有飯吃就很知足了。

    仲長統依據曹操以往的做事風格下了一個判斷,他肯定覺得十稅其一太少(十稅其一,就是收十分之一的糧食作為租稅),還要增加。

     哪知曹操卻笑了:“十稅其一還是太高,我看每畝地收四升糧就可以了。

    ” 仲長統驚得差點兒蹦起來——太低啦! 姑以每戶一百畝地,畝産兩斛糧食來算,十稅其一就是賦稅二十斛。

    若依曹操的辦法,每畝地收四升,一百畝賦稅隻有四斛。

    況且現今農戶已精通施肥之法,畝産近十斛的肥田都有,種得好的人一畝地就把一百畝的稅交了。

     曹操瞧着仲長統吃驚的窘相,不禁笑了:“單是冀州一地如此,其他州郡依然施行舊法。

    況且此非定制,還可變更嘛,日後倘若國庫空乏再增加,似今年這樣的情況就蠲免。

    ” “那戶調(戶調,是各類的雜捐,一半是棉花、布帛、蠶絲類,按戶繳納。

    有學者認為租調制度是曹操在建安九年首創的,但是有些史料證明在漢末已經存在,學界尚無定論)呢?”仲長統又問。

     “每戶出絹二匹、絲二斤即可,嚴令郡縣再收其他雜項。

    ” 租稅如此之低,戶調如此之少,這真是秦始皇以來未有的。

    仲長統細細咀嚼似乎摸出點兒門道來了——曹操方得冀州,急于收買人心,況且租稅訂得低,也就沒人願意當佃農了;雖然不明着對付豪族,其實已抑制住以後的兼并。

    當然,這麼低的賦稅不可能長此以往,将來若是天下歸一再無兵戈,恐怕就要大改一番了……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低租稅意味着土地兼并的利益更大?歸根結底要看執法者,如果限制嚴格能緩和兼并;如果限制不嚴讓豪強鑽空子,便适得其反。

     眼見曹操拿起筆來就要寫這道政令,仲長統又想起一樁大忌,不顧身份一把托住他手腕:“主公!減賦易,增賦難啊……” 曹操眼前想的是怎樣鎮住冀州之士、掃滅青幽的袁氏餘孽,哪裡顧得了以後的麻煩?推開仲長統的手臂就寫: 〖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袁氏之治也,使豪強擅恣,親戚兼并,下民貧弱,代出租賦,衒鬻家财,不足畢負。

    審配宗族,至于藏匿罪人,為逋逃主。

    欲望百姓親附,甲兵強盛,豈可得邪?其收田租畝四升,戶出絹二匹、絲二斤而已,他不得擅興發。

    郡國守相明檢察之,無令強民有所隐藏,而弱民兼賦也。

    〗 仲長統瞅着這道令呆呆發愣——不論日後如何,眼前冀州百姓是衣食無憂安樂太平啦。

    曹孟德明明招我來,又僅為顧問不納我言,看來我倡導的為政之道他未必能真的重視啊! 曹操對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又笑呵呵道:“此番邺城之戰打得順利,軍糧綽綽有餘,還接收了袁紹的府庫。

    過去朝廷時常賞賜朝廷百官,自戰亂以來都停了。

    老夫雖創立許都,但以前錢糧吃緊,力不從心。

    如今有能力了,老夫打算上書朝廷,請賜三公以下各級官員金帛,而且以後三年一賞,作為常例。

    ”他大把撒錢看似像個暴發戶,其實大有深意,這也是買許都百官的心啊! 他抽過竹簡剛要修表章,忽見荀攸風風火火闖進帳來:“主公,袁譚兵發渤海郡,跟咱們搶地盤。

    ”說罷這位素來老成穩重的大軍師竟然詭異地笑了。

     曹操也笑了——袁譚名義上已經歸順,若不争地盤,一時還真尋不到滅他的理由。

    現在好了,他自己送上門來,這叫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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