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長身站起道:“笑聲系在下所發,兩位有何見教?”
雙冠眼看一個皮包骨的病漢,居然會有這種從容不迫的氣派和膽量,均為之大感意外。
不學書生因自信他适才一番議論并無可笑之處,因而搶在四全秀士前責問道:“朋友何事好笑?”
文束五反問道:“朋友們這也管得着嗎?像你朋友剛才這樣高談闊論,有沒有人去責問你朋友憑什麼在這裡評古說今?”
不學書生一時為之語塞,因為面子上下不去,不由得老羞成怒道:“假如朋友有種,咱們有理到樓下外面去說怎麼樣?”
這是一種必然的演變結果,文束玉早在事先就料着了,他因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對此根本毫不在乎,當下頭一點道:“恭敬不如從命,朋友們請!”
四全秀士嘿嘿一陣冷笑,一腳踢開座椅,率先下樓而去,不學書生第二個下樓,文束玉先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留抵酒賬,然後這才整整衣襟,緩步跟下樓來。
一幹酒客們見有熱鬧可瞧,不禁一窩蜂似的騷嚷着紛紛跟下樓來。
先前,酒客們見文束玉挺身出面,都為文束玉暗捏一把冷汗,現在,大家放心了,他們以為文束玉一定有兩手,否則那會如此鎮定?
這時且有人大聲說道:“桂老三,我說如何?江湖上有所謂:‘僧道尼,不可欺。
弱女殘丐必挾驚人技’!這就叫做:‘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越是不起眼的人物,其來頭也就越有可觀!我說,桂老三,那天有空,你作東,讓我來為你好好講解一番,我蔡瘤子别的不敢吹,老實說,在這方面,嘿嘿嘿嘿……”
文束玉走在前面,聽得好笑又好氣,他不幸喪失武功,落得今天這種地步,原是有苦難言,不意現在居然有人以為他是一位“不露相”的“真人”,這叫人聽了别扭不别扭?
文束玉出得店門,雙冠已在外面那片空地上又手以待。
文束玉走至二人對面五六步處站定,現在,加談真的動手,雙冠中任何一人隻須一根手指頭也不難将他一下制倒。
他現在别無所期。
隻想看看一名惡冠在沒有占着任何動手理由之前如何發動攻勢?以及對方是否真有勇氣能對一名無拳無勇之人淩虐至死?
文束五靜立着,不言不動,雙目注定對方臉上,橫心守候着一場無情風雨。
不學書生眉梢一剔,冷冷地道:“朋友還等什麼?”
文束玉也報以冷語道:“等朋友先開口呀!朋友不是要說理的麼?”
不學書生嘿嘿一笑道:“少做你的春秋大夢!說理?嘿嘿嘿,到十殿閻王面前去說還差不多!喂,你朋友是不是要用一個請字才肯出手?”
文束玉眼角偶及前面那一片接天湖水,心頭不禁油然浮起一股熱切的求生之望,是的他得活下去,他已經來了,洞庭湖就在眼前,宿願未了,他實在難以瞑目,如何才能闖過眼前這道生死玄關呢?
文束玉心念潮湧,決計背城惜一,于是,他提足全副精神,望向對面的敵人沉聲發話:
“司徒營,我認識你,你不學書生有幾套玩藝兒,本俠亦複清清楚楚,上次在鬼谷子胡其用胡老兒家裡,本俠第一次饒你們不死,這次在順風号江船上,本俠又第二次放過你們,本來,今天說什麼本俠也得取下你們兩個狗頭,都緣無機老道馬上到,惟恐擾了那老道的清興,所以這才再容忍,嘿嘿,相知……”
雙冠聞言,臉色同時一變,不學書生且情不自禁向後退出一步。
一聲“司徒營”,已不啻春雷乍起,再加上文束玉句句屬實,說的都是雙冠心底隐私,其間又帶上一個“無機道長”,雙冠自然要為之魂驚膽戰了。
文束玉那肯錯過機會?緊上一步,冷笑接着道:“且慢走!司徒營。
現在,你看清了,我們之間此刻的距離是五步半,假如本俠出手,将按九宮迷魂第三式,左足前滑,沾三才、轉五行,左足浮飛,明挑四象,暗扣六天,左掌‘孔雀開屏’,右掌‘白虹貫日’,血屠門下,快刀和惡客那兩個小子曾經吃過這種起手式的苦頭,相信你們黑水雙冠也許比起那兩個小子要高明些,不過本俠仍願依例先加說明,如你們能支撐到天機老道到達,本使說一句,算一句,到時候一定無條件放你們全手全腳離去……”
兩冠臉色瞬息數變,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實在不能相信這麼一個不起眼的病漢,居然會跟天機道長有着交往,且曾一舉降服過兩名血屠門下,可是,他們卻又不敢輕易冒險。
因為他們覺得這名病漢雖然年歲有限,而且毫無神采可言,但是,對方所說這番話卻又若合符節,句句敲在“七寸子上”,尤其最後所引述之招術,更非一般俗手所能想象,設非事先說明,一旦使用出來,還真不易化解雙冠眼皮不住眨動,一時間似乎有點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候,不學書生雙目一直,仿佛忽然有所警覺似的,一聲輕啊,掉頭便向湖邊奔去,緊接着四全秀土也是一聲輕啊,掉頭便跑!托夫之幸,雙冠總算唬走了,文束玉深深噓出一口氣,汗出如漿,身心同時感到一陣無比的疲累,卻在文束玉正待轉身離去之際,忽然有人喊他道:“晦,少師父,您約會的道長來啦廣文束玉大吃一驚,轉身擡頭之下,文束玉不禁一呆,心底下同時暗道慚愧不已。
不錯,雙冠是給唬跑的,不過唬跑雙冠的原來卻不是他文束玉!
這時,在他迎面七八步處,那位神采飄逸的天機道長似乎剛剛停下,正以一雙充滿疑訝的晶湛眼神在他周身上下打量不已。
文束玉不自禁欠身道:“道長好!”
天機道長朝雙冠選走的方向用手一擡道:“小施主道才與雙冠何事争執?”
文束玉不放在這位奇人面前撒謊,當下遂将先前在酒樓上所發生的經過說了出來,天機道長又道:“小施主何故要将貧道牽連在内?”
文束玉苦笑笑道:“設非惜重道長之名,這兩厮怎生打發得了?”
天機道長目光一凝,忽然問道:“小施主又怎麼會知道貧道踐号的?”
文束玉赧然一笑道:“想當然耳。
”
天機道長注目又道:“小施主何人門下?”
文束玉微微垂首道:“晚輩對武功是屬于無師自通,幼時曾于無意中獲得一冊秘友,幾手粗淺功夫是從那上面得來的,不過,現在……”
天機道長點頭道:“不用再說下去了,你武功已失,貧道知道。
”
文束玉心頭微微一怔。
天機道長既能看得出他武功喪失,那麼無機道長又能不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