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婢上前挑簾側身讓進,文束玉整整衣襟舉步跨入。
廳中布置,極為古雅。
八盞繪絹六角宮燈,光亮适度而柔和。
除四壁之字畫條軸外,廳中置有一座古鼎,鼎中檀煙袅袅,滿廳生香,古鼎兩側分别安放着兩張萬壽椅,那位總幫主和七巧仙姑正坐在左首那兩張椅子上。
看清眼前這位一代女魔的廬山真面目,文束玉大感意外文束玉早知這位女魔一定生得很動人,但魔女如今這份動人程度,卻為文束玉始料不及!
照一般推算,這魔女年齡應與芙蓉、飛花不相上下,即四五十之間。
可是,如非魔女此刻所坐之位置告訴了文束玉她是誰,文束玉将不會相信這魔女會是二十五歲以上的人!
七巧仙姑姿色算是不差的了,但與這魔女比較起來,卻如黯星之傍明月,相去不可以道裡計。
天龍魔女和七巧仙姑見文束玉走進來,同時含笑起身。
文束玉走上一步,躬身道:“參見幫主!”
天龍魔女盈盈一笑:“文副幫主請坐。
”
文束玉走去右首一張椅子坐下,天龍魔女接着笑道:“直至今天,方将文副幫主請來此地,文副幫主不介意吧?”
文束玉微微欠身道:“幫主好說。
”
天龍魔女又笑了一下道:“本宮自感威儀不足,以緻一再遲疑,茲今面臨本幫生存大計,也就說不得了,對本幫今後進展,文副幫主是否已有打算?”
文束玉正容道:“一役之得失,不足以言王寇,在卑座獻議之前,卑座願先聞幫主對本座未來期望究竟如何……”
天龍魔女斂起笑容,輕輕歎了口氣道:“武林中自十三奇分霸以來,門派歧雜,迄天甯日,其病在于未有一大宗派之能出面領導。
“少林固已中落,武當、華山更不足與論此等大任,是以本宮不自量力,密組天龍幫,冀求太平于一統,此為本幫主要幫旨,不意各派謀公益未見争先,排異己卻又沆瀣一氣……”
魔女頓了一下,接着道:“欲成大業,阻摔乃在所難免,所以,本宮欲就教于文副幫主者即本幫如何才能于最短期中産生一支無敵霸旅!武功固須講求,才智亦應兼備。
即以這次事件為例:三十六名劍手,論天賦,論成就,本宮敢說無一不屬上上之選,可是,三十六人隻知待命出陣,事先卻無一人能虛及敵方或有他謀;假使當時行列中有文副幫主這等人才在内,本官相信這次應不緻全體盡遭敵方毒手。
因此,第二批解語劍手之選拔,本宮拟交由文副幫主全權主持。
現在本宮想先聽聽文副幫主對這次劍手考選方式和标準!”
文束玉答道:“人之才智,既不能憑武功取決,變無法相之儀容外貌;這一點,非片言數語所能盡意,如幫主以此重任相委,卑座自當盡力,毋勞幫主操心。
”
文束玉擡起頭來,接着道:“推幫主必須賦予卑座權力,行非常事,得有非常手段,卑座唯恐令出不行,處處掣肘……”
七巧仙姑搶着笑道:“幫主為何要升你為第一副幫主?這就是權力呀!如今你已是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連本座都無權再幹涉于你,試問幫中上上下下有誰還敢不聽你的?這一點根本屬于多慮!”
魔女點頭笑道:“倩巧說對了。
她當第一副幫主時,情形你是看到的:老實說,今天如非你是以第一副幫主身份,你也不會被請來這裡。
本宮現在不妨再當面加強一句:除了本宮一人命令,你高興怎樣做都可以!”
文束玉依例欠身道:“謝幫主恩典!”
魔女望來一眼道:“對于組訓新劍手,你既有自信,可以置而不論,另外,文副幫主是不是還有意見?”
文束玉遲疑了一下道:“另外有句話,卑座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
魔女忙道:“有話但說無妨。
天龍幫隻有一位幫主,也隻有一位第一副幫主,你我之間分别有限,沒有不可以說的話!”
文束玉坐正身軀,誠懇地說道:“古訓有言:‘秦城萬裡,不及堯階三尺’!幫主旨在造福武林,志可感天,推欲君臨四海,仍以仁德為正,德可昌,仁以永,威者,仁德之導驅而已矣!是以,籌組劍旅不難,威懾各派亦不難,是否能使各派心悅誠服,則難遽言。
文束玉乃一介武夫,沖鋒陷陣,份所當為,至于如何于用威之同時,樹德施仁,則尚請幫主與翁參贊别謀良劃。
”
文束玉這番話,若在今天以前說出來,可能馬上送命。
但是,現在的他不同了。
經過昨日一仗,兩女魔已認定他為天龍幫不貳之臣,對他此刻所說,除暗笑幼稚外,已無刺耳之感。
天龍魔女沉吟了一下,擡頭道:“依文副幫主之意,本宮該當如何做?”
文束玉欠身道:“束玉精見如此,亦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幫主聖明,自不待束玉之妄參末議……”
魔女望了七巧仙姑一眼,點點頭道:“好的,你且去進行你的一部分,至于如何以德政仁服人心,本宮可以跟倩巧從緩籌思,若是你想到可行之道,則不妨随時提供。
别的沒有什麼事了,文副幫主請回安歇可也。
”
文束玉遂起身告退,他已看出兩魔女怙惡難悛,已非言詞所能促使向善,心下唯有暗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