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來長大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再後來,鐘躍民幹脆就沒有理想了。
李奎勇大惑不解,怎麼會沒有理想了?小時候想當海盜,也算是有點兒雄心壯志,怎麼越大越沒出息了?簡直是罐兒裡養王八――越養越抽抽。
鐘躍民也想不明白,他怎麼會沒理想呢?報名參軍算不算?長大當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士,這是很多男孩子的夢想,可鐘躍民小時候從來沒産生過這種念頭,前些日子他是想當兵,可那是出于一種很現實的目的,當兵總比插隊強,那跟理想搭不上邊兒。
鐘躍民對李奎勇說,他雖然不知道将來要幹點兒什麼,但他肯定知道将來不打算幹什麼。
譬如守着老婆孩子過一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穩日子,他卻覺得挺沒勁的,與其這樣還真不如當海盜去。
若幹年後,鐘躍民看了美國凱魯亞克的小說《在路上》,他腦子忽然開了竅,原來他喜歡的是這種”在路上”的感覺。
可惜的是,鐘躍民那時已經是軍隊中的一名營級軍官了,無論如何也沒法”在路上”了。
鐘躍民把周曉白臨走時留給他的一百塊錢留給了李奎勇,他知道李奎勇的家境,這次受傷住院對這個家庭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李奎勇沒有推辭,隻是淡淡地道了聲謝,來自男人的感激涕零是很丢份的。
李奎勇聽說他所在的中學有去山西和雲南插隊的,去陝北的好象不多,不過等他傷好了,他也想報名去陝北,因為鐘躍民都去了,他也應該去。
鐘躍民說陝北地方太大,去了也不見得能碰上,李奎勇說碰不上也無所謂,反正都在一個省裡。
臨分手的時候,李奎勇有些激動,他緊握着鐘躍民的手說∶”躍民,保重,你千萬要保重,下鄉以後别再折騰惹事了,做個安份守己的老實人吧。
”
鐘躍民半真半假的開着玩笑∶”打架的事是不幹了,拍婆子的毛病可一時改不了,我是下定決心在陝北娶妻生子過日子了,不然怎麼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呀。
”
等待出發的日子是漫長而無聊的,鐘躍民和鄭桐閑得難受,倒真盼着趕快下鄉,在北京呆得有些煩了。
倒是袁軍因為父親官複原職,好久沒有露面了。
鐘躍民和鄭桐來到袁軍家樓下,鄭桐揀起一塊石頭,準備通知他一下,被鐘躍民制止了:“别扔,他爸要是在家就麻煩了,這老頭子無緣無故被關了一年多,火兒正大着呢,再找咱們撒氣。
”
鄭桐大聲喊:“袁軍。
”
樓上傳來袁軍的聲音:“誰呀?”
鄭桐:“派出所的,找你有事。
”
袁軍的腦袋露出窗戶:“我操,是你們呀,我說這派出所警察怎麼一副流氓腔?你們等着。
”
不一會兒,袁軍穿着一身嶄新的草綠色軍裝,精神抖擻地走出樓道。
鄭桐推了推眼鏡:“哎喲,你丫哪兒扒這麼一身國防綠,還是兩個兜的大兵服?”
袁軍得意地說:“發的,哥們兒當兵啦。
”
鐘躍民點點頭:“不象是扒來的衣服,這小子還真當兵了。
”
鄭桐一臉不忿:“我操,你爸剛官複原職,你丫就當兵啦,這也太快了?幾天以前你丫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呢,就這麼一眨眼功夫,你丫就成了‘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啦。
”
袁軍有些不好意思:“本來今年征兵都結束了,嘿,時來運轉,我爸從号兒裡放出來了,再一打聽,這批兵是去A軍的,這個軍可是我爸的老窩兒,我爸從三八年起就在這支部隊,從軍長到師長都是老熟人,這還了得?A軍招兵敢不招他兒子,這不是反了嗎?我爸二話沒說,一個電話過去找軍長,事就成了,軍長發話了,讓我晚幾天去,在家多陪陪老頭兒,反正新兵連集訓三個月呢,晚幾天報到怕什麼。
”
鄭桐把手一背:“有這好事也不通知一下哥幾個?這可是嚴重違反組織原則的錯誤,我們經過讨論覺得還是應該給你一次改正錯誤的機會,下面的事你就看着辦吧。
”
袁軍知道對不起哥們兒,忙說:“我請客,我請客,向哥幾個陪罪,你們說,去哪兒?”
“當然是老莫啦,我們馬上回家磨刀去,照死了宰你。
”
“躍民,不是我不想通知哥幾個,我是怕弟兄們受刺激,本來我都報了名,和你們一起去陝北插隊,日子再苦哥幾個好歹在一起,還能互相照應,可我突然變了卦,是有點兒不仗義。
”
鐘躍民笑着說:“袁軍,這是好事呀,咱們這些哥們兒,有一個混出來也好呀,将來你要是混個師長旅長的可别忘了弟兄們。
”
“将來我們哥倆兒沒飯吃了,找上門去要飯,你不會轟我們吧?”
袁軍的眼圈有點紅了,他緊緊抓住鐘躍民和鄭桐的手:“對不起……這事兒怨我,是我不仗義。
”
鐘躍民一推袁軍:“這是什麼話?誰不想去當兵?有了機會當然要去,哥幾個為你高興呀,你怎麼抹開眼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