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格,哪還有我什麼事兒?這個周曉白,我看隻有躍民能治她,要是躍民當她丈夫,每天讓她打洗腳水都幹,哪象我,在家沒地位,什麼事都是她說了算,連煙都不讓抽。
”
周曉白用筷子打了袁軍一下:“住嘴,又胡說八道?你再說我就真和躍民重溫舊夢去,反正他還沒結婚呢,喂!躍民,你說呢?”
鐘躍民說:“沒問題,他要敢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家大門永遠敞着,隻要是年輕女性,我一律歡迎。
”
蔣碧雲笑道:“鐘躍民還這麼流氓。
”
周曉白指着鐘躍民說:“你以為他們是誰?當年在冰場上都是有名的流氓,尤其是鐘躍民,見女孩子就追,嘴還特貧。
”
鄭桐說:“躍民,我們單位新分來一批大學生,其中有幾個妞兒長得還行,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蔣碧雲說:“鄭桐,你可别把好端端的女孩子往虎口裡送,誰跟他誰倒黴。
”
鐘躍民表示同意:“還是蔣碧雲了解我。
”
鄭桐說:“即使是老虎,不是也得喂食嗎?你不能眼睜睜看着老虎餓死,是老虎就得吃肉,你總不能弄點兒窩頭拌白菜幫子唬弄老虎。
”
鐘躍民說:“沒關系,我這隻老虎反正是素慣了,白菜幫子也将就了。
”
袁軍喝了一口酒,仔細品味着:“躍民,你沒覺得這酒的味道有點不對嗎?”
鐘躍民也嘗了一口:“這不是”五糧液”的味兒,是假酒。
”
袁軍怒氣沖沖地對服務員喊:“去,把你們老闆找來。
”
鄭桐也把筷子摔在桌上:“這假酒賣得比真酒價兒都高,真他媽的黑了心了。
”
鐘躍民沖服務員喊:“你們老闆要是沒功夫來,我們就不等了,這頓飯的帳就由他付了。
”
一個西服革履的男人從後面走出:“各位先生們,女士們,有事好商量……”
老闆的話突然停住,鐘躍民擡頭剛要說話,突然也愣住了:“甯偉……”
甯偉喊了一聲:“連長,鐘大哥。
”他一把抱住鐘躍民。
鐘躍民扶住甯偉的肩膀仔細端詳着:“嗯,還是當年在新兵連的模樣,變化不大,你小子怎麼當老闆了?”
甯偉向服務員喊了一聲:“把這桌菜撤了,重上一桌,大哥,我複員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好工作了,這些年複轉軍人太多了,根本安排不過來,我和親戚借了點兒錢,開了這麼個飯館,生意一直不怎麼樣,湊合混吧,大哥,你怎麼也轉業了?”
鐘躍民說:“我不是和你說過嗎?軍隊不是養人的地方,大家早晚都要走,你比我早走幾年,就當了老闆,我是回來晚了。
”
鐘躍民記得甯偉在當兵的時候,是個很寡欲的人,他不喜歡和戰友們聊天閑扯,也從來沒見過他和别人玩撲克牌下象棋,說不上他有什麼業餘愛好。
這次和甯偉意外地重逢,鐘躍民倒是發現甯偉也有了一些變化,他居然也會玩了,有時去泡泡酒吧,有時還會去一些涉外飯店玩保齡球。
鐘躍民也問過甯偉有沒有女朋友。
甯偉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是交過幾個女朋友,每次交往都沒有超過一個月。
鐘躍民估計是因為他的性格所緻,女孩子可能不太喜歡這種性格的男人。
在一個涉外飯店的保齡球館裡,甯偉手拿保齡球在教鐘躍民擲球,鐘躍民連擲三個球,都是滿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保齡球有什麼好玩的,洋人們總是把一件很簡單的事弄得很複雜,不就是把球扔出去砸幾個木瓶嗎?幹嗎還非得換鞋?
甯偉稱贊道:“不愧是老偵察兵了,手頭真準。
”
鐘躍民不屑地說:“你們這些當老闆的就玩這個,有什麼意思?”
“大哥,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上流社會運動,你可以不喜歡,可你不能不會玩,不然會被别人笑話。
”
“扯淡,我是個當兵的,又不是什麼上等人?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甯偉說:“你好幾年沒回北京了,不知道北京的情況,現在發财的人不少,有了錢總得有地方消費,所以什麼時髦玩什麼,聽說現在正在建高爾夫球場,等建好了,有錢人就該奔那兒了。
”
鐘躍民四處張望着:“來這兒的都是有錢人?還真看不出來。
”
甯偉指着旁邊一條球道上一個正在挑選保齡球的人低聲說:“看見那個人了嗎?渾身上下都是名牌,手上那塊表至少值幾萬,這是真正的有錢人。
”
鐘躍民看着那人:“就他?真他媽邪了,如今的有錢人是這模樣?咦?這人我怎麼看着眼熟?”
那人擡起頭來,和鐘躍民的目光相遇。
他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放下球匆匆走過來:“你是……鐘躍民?”
鐘躍民也認出了他:“你是李援朝?”
李援朝興奮地說:“真的是你,鐘躍民。
”
鐘躍民也笑了:“我的天,你還活着?”兩人熱烈握手。
李援朝摟着鐘躍民的肩膀說:“咱們得好好聊聊,多少年沒見了?”
“從六八年分手到現在,十七年了。
”
李援朝把鐘躍民和甯偉帶進飯店的咖啡廳裡,他輕車熟路地向服務員打了個響指:“三杯咖啡。
”
鐘躍民沒進過這樣豪華的場所,轉業之前他曾認為自己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從小在北京長大,北京城裡最高級的場所不過是位于養蜂夾道的高幹俱樂部,鐘躍民曾經随父親去過幾次,誰知離開北京這些年,北京的變化竟這樣大。
别的不說,就是眼前這座涉外飯店的豪華程度就讓鐘躍民感到自慚形穢。
服務員端來咖啡和對咖啡用的鮮奶,鐘躍民把咖啡杯放在一邊,卻端起盛鮮奶的容器喝了一口。
李援朝寬容地笑了笑:“躍民,看你這身衣服,是剛從部隊轉業吧?”
鐘躍民自嘲地說:“土包子一個,這些年當兵都當傻了,不說這些,援朝,當年我聽說你們一夥人全進了局子?”
李援朝說:“能不進去麼?畢竟是人命關天,幸虧是小混蛋惡貫滿盈,不然我們誰也别想出來,不過,平心而論,我當年雖說敢折騰,但畢竟沒有殺人的膽子,隻是人多手雜,一動起手來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
“後來怎麼又把你們放了。
”
“有幾點原因,第一、我們事先和公安局聯系過,公安局同意我們協助捉拿小混蛋。
第二、當時公檢法系統都處于半癱瘓狀态。
第三、法不責衆,幾十号人都動了手,更何況當時的參與者都是幹部子弟,都有盤根錯節的社會關系,這難免會形成一股對司法的幹預力量,即便如此,我們幾個主犯還是被辦了一年的學習班,和拘留差不多,這件事七十年代末被公安局平反了,我從學習班出來後,就去當兵了,一幹也是十來年。
”
鐘躍民問:“你現在混得不錯嘛,在哪兒高就呀?”
李援朝遞過一張名片:“我是八零年轉業的,先在機關工作,去年正榮集團公司成立,我有點兒關系,所以進了正榮集團,這是我的名片。
”
鐘躍民看看名片:“嗬,我說你怎麼這樣大的排場?你是總經理?”
“我們是國有資産公司,總經理也是國家工作人員,你可别把我當成外國老闆。
”
甯偉對鐘躍民說:“大哥,我聽說過正榮集團,這是一家很有實力的大公司。
”
李援朝看看表站起來:“躍民,我的時間很緊,一會兒還有應酬,我先失陪了,你收好我的名片,如果你沒有找到更好的工作,可以到我們公司來,咱們找個時間再談,好,再見!”
李援朝告辭走了。
甯偉望着李援朝的背影說:“不愧是大老闆,派頭就是不一般,大哥,這種公司一般人托關系都進不去,你可别放過這個機會。
”
鐘躍民淡淡地說:“我暫時還沒這個興趣,再說吧。
”
鐘躍民沒和父親商量就辦了轉業手續,此舉使鐘山嶽大為惱火,鐘山嶽希望兒子做一輩子職業軍人,這也是為了圓自己的夢。
建國以後,地方上需要大批的幹部充實各級部門,由于鐘山嶽是軍隊幹部中少有的文化人,所以被迫脫了軍裝轉業到地方工作,當時他已經是副軍級幹部了。
五五年授銜時,鐘山嶽在家關起門來罵大街,要不是被組織上強迫轉業,他應該能授個少将軍銜。
本來鐘山嶽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他相信自己的兒子,這小子從小就膽大,鬼點子也多,是個當軍官的好材料,參加、指揮過多次特種行動,還立了二等功,就憑這些資本,鐘躍民将來在軍隊會前途無量。
鐘山嶽萬沒想到這小兔崽子居然敢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辦了轉業手續,等他告訴鐘山嶽時,已經生米做成熟飯了。
鐘山嶽無奈地想,兒子大了,他真是管不了了,這混小子根本就沒把他爹放在眼裡,對自己的事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一點兒也沒有要征求父親意見的打算。
不過兒子既然已經回來了,鐘山嶽也隻好認可了這個既成事實,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兒子腦子裡的怪念頭,按鐘山嶽的想法,一個營職轉業幹部,去國家機關是他唯一的出路,但他覺得兒子似乎對這類工作沒有多大興趣。
鐘躍民回到家剛坐在客廳裡,父親就盯上了他,老頭兒反正有的是時間,隻要兒子在家,他就想和兒子聊天,他太孤獨了。
鐘山嶽問:“你的工作問題解決了嗎?”
“暫時沒有合适的工作。
”
“别急,再等等看,總要有個合适的工作,我的離休工資夠咱們吃飯的,我看你還是進個國家機關吧。
”
鐘躍民說:“爸,我不想進什麼機關,我隻想過一種自由自在的日子,您看我當個體戶怎麼樣?”
鐘山嶽一聽就火了:“放屁,你是個營級幹部,怎麼能去當個體戶?”
“得,您别發火,要不我什麼都不幹,就吃您那份工資,日子長了您可别嫌我吃閑飯。
”
“我甯可讓你吃閑飯,也不許給我丢人現眼。
”
電話鈴響了。
鐘山嶽拿起話筒:“喂?哪一個?”
話筒裡傳來一個姑娘的聲音:“請找一下鐘躍民。
”
“他在家,你稍等……”鐘山嶽捂住話筒:“你小子騙我?你不是說沒有女朋友嗎?怎麼女孩子找上門啦,你給老子好好交待……”
鐘躍民接過話筒:“我是鐘躍民,您是哪位?”
“我是高。
”
“等等……”他捂住話筒:“老爸,您是不是回避一下?要不您出去遛個彎兒?”
鐘山嶽不滿地說:“女朋友來個電話就轟老子出去?你個混帳東西……”
“老爸,您行行好,您兒子臉皮薄。
”
鐘山嶽嘟哝着出去了。
鐘躍民小聲說:“高,對不起,剛才我爸在旁邊呢,他要是知道我去擺煎餅攤兒,老爺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你說吧。
”
“我去工商局問過了,人家不給咱們辦執照,說必須要有營業用房才行。
”
鐘躍民說:“這不是廢話麼,咱要有營業用房還擺攤兒幹什麼?早開飯館了,不管這麼多,沒執照也幹。
”
“這樣……行嗎?”
“無産者失去的隻是鎖鍊,咱們怕什麼?滿街都是擺攤兒的,未必都有執照,咱們先幹起來。
”
高說:“那就聽你的。
”
鐘躍民和高的合夥協議是在一家小飯館裡邊喝啤酒邊定下的。
鐘躍民認為憑自己的本事,别說開個煎餅攤兒,就是開個跨國公司也不在話下,和這種小丫頭片子合夥,基本上可以算是扶貧,既然是扶貧,就當然不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他大大咧咧地說:“煎餅攤兒投資不大,有輛平闆三輪車,再弄個爐子,炊具什麼的就行了,關鍵是手藝,這樣吧,資金咱們各出一半,你那點兒複員費還沒花完吧?我負責攤煎餅,你負責收錢,利潤嘛,四六分成,我六你四。
”
高卻是眼裡不揉沙子:“哎,憑什麼你拿六成?”
鐘躍民耐心地解釋道:“我幹的是技術工種,你幹的是熟練工種,這就好比我是竈上炒菜的廚師,你是負責剝蔥剝蒜的小工,你能跟我比麼?這裡面還有個技術含量的問題,按勞取酬是咱們社會主義的分配原則,你也是受黨教育多年了,怎麼連這點兒道理都不懂?”
“鐘躍民,你可真是一點兒營長的風度都沒有,淨算計我們當兵的,幸虧不是打仗,不然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最好别來這套,不就是攤煎餅嗎?你能幹我也能幹,利潤五五分帳,你要不幹就拉倒。
”
鐘躍民想了想說:“好好好,就這麼定吧,我吃點兒虧沒關系,唉,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
高憤憤地說:“合作的前提是公平,别以為你腦子好使,就給人家做套兒,挖空心思地定些不平等條約。
”
鐘躍民笑了:“小高呀,你還真不簡單,算帳時眼裡不揉沙子,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合作者,好,你通過考驗了,從今天起,你我就是合夥人啦。
”
高笑吟吟地說:“你這家夥腦子轉得太快了,我可要防着你點兒,省得一不留神讓你給算計了。
”
“不象話,真不象話,這還沒幹呢,就互相算計上啦?”
煎餅攤兒第一天開張的時候,鐘躍民特地穿了件白色工作服,頭戴回民小白帽,他把煎餅車停在一條街道的路口上,車上安了個玻璃閣子,玻璃上還真事兒似的用紅油漆寫了幾個阿拉伯文,以示這是正宗的清真食品,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幾個阿拉伯文是什麼意思。
這是早晨上班時間,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
鐘躍民手持鐵勺敲着餅铛,顯得自我感覺良好,高正在數雞蛋,鐘躍民吼了一聲:“有吃煎餅的沒有?”
街上的行人被吓了一跳,紛紛駐足觀看。
高小聲埋怨道:“你小聲點兒,怎麼跟強盜打劫似的?把人都吓跑了。
”
鐘躍民問:“小高,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
“那我還沒吃呢,現在我得練練手藝。
”鐘躍民仔細攤了一張煎餅,然後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