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輪高xdx潮。
用鐘躍民的話說,就是∶反正不讓你閑着。
夜幕降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群衆的遊行隊伍川流不息,喧鬧聲,口号聲此起彼伏。
到處是舉着紅旗和毛澤東畫像的遊行隊伍,人們胸前佩帶着碩大的毛澤東像章,激動的臉上熱淚縱橫。
路燈柱上的喇叭裡傳來女播音員興奮的、充滿激情的聲音:“革命同志們、革命的戰友們,報告大家一個特大喜訊,偉大領袖毛主席又發表了最新指示……”
雄壯激昂的**歌曲被不知疲倦地,甚至有些象吵架似地高唱着∶
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就是好來就是好……
人們的激情将這座城市變成了不夜城……
鐘躍民、袁軍一夥人百無聊賴地在大街上閑逛,以一種過來人的心态靜靜地注視着喧鬧的人群。
他們認為自己是解甲歸田的老戰士,以前的革命活動已經成了光榮的曆史,六六年他們戰鬥過,激情過,現在該輪到下一代人接過他們手中的槍去戰鬥了。
他們要做的是有閑時給剛參加革命的後生們上上革命傳統課,讓他們保持革命的激情。
喇叭裡一遍遍傳來女播音員的聲音:“最新指示,最新指示,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要把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鐘躍民模仿着女播音員的口氣對着遊行的隊伍吟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三兩年……革命的戰友們,請踏着我們的足迹,前進吧!”
袁軍把煙頭一扔:“國家大事輪得上咱們關心嗎?一關心準他媽出麻煩,‘八一八‘那會兒咱夠關心的吧,我他媽當時就跟個傻B似的,紮一破武裝帶,戴一破箍兒,事兒事兒的,又是破四舊又是抄家的,跟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似的,幹起革命來那真是一溜兒小跑,唯恐耽
誤了革命工作,你說那會兒咱是不是有病?”
鄭桐點點頭:“我他媽更是傻B,那次抄一個資本家的家,哥們兒屁颠屁颠地去看熱鬧,又是喊口号又朝那老家夥扔磚頭的,人家紅衛兵擡抄家物資,我也上去搭把手,溜溜的幹了一上午,餓了人家也不管飯,哥們兒心說該回家吃飯了,吃完飯再回來革命,等我中午一回家,當時傻眼了,不知哪兒來的一幫哥們兒把我們家也抄了,我爸正撅着腚挨鬥呢。
”
袁軍大笑起來:“你丫活該,誰讓你假積極?”
鐘躍民發着牢騷:“我算想明白了,政治這東西可不好玩兒,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進去了,六六年那會兒咱革命小将名聲多響?捧得咱們自己都找不着北了,咱那熱乎勁還沒過去,操,風頭又變了,‘現在是小将們犯錯誤的時候‘。
得,咱又稀裡糊塗成了犯錯誤的人,還沒醒過味兒來呢,我爸又被揪出來了,我又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
“躍民,你丫知足吧,你爸雖說被隔離了,可好歹沒抄你們家,你還大爺似的住在家裡,鄭桐他爸雖說隔離了,可他媽沒事,好歹還有份工資,就咱哥們兒慘,我爹媽全進去了不說,家也給封了,我這兒跟誰說理去?操他媽的。
”袁軍也越想越生氣。
“現在又是什麼運動?”鐘躍民漫不經心地問。
“說是清理階級隊伍,還他媽清呢?夠幹淨的啦,階級敵人早清光了,走資派也清進去了,再清就剩下搞破鞋的啦。
”
這時,張海洋帶着一夥人匆匆趕來,”躍民,你們這邊有動靜嗎?”
“沒有,小混蛋隻要露面,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
袁軍提出建議:“咱們這麼多人也别閑着呀,飛幾頂帽子,順手再鬧幾個像章。
”
張海洋笑道:“你小子真是賊不走空。
”
鐘躍民一夥幹壞事的時候喜歡起着哄地幹,他們不大在乎搶了什麼,他們喜歡這種搶劫的過程,既然有人提議,大家便沒有否決的道理,于是一窩蜂地轉入一條僻靜的小街,這裡是理想的設伏地點。
這時群衆的遊行隊伍已經解散,幾個中學生正有說有笑地結伴回家,他們胸前佩戴着直徑十公分的碩大像章,十分醒目。
袁軍迎着中學生們走來,他故意猛撞一個中學生,中學生被撞得後退了兩步。
袁軍罵道:“你他媽眼瞎啦?往哪兒撞?”
中學生們憤怒起來,紛紛圍住袁軍講理。
鐘躍民、張海洋一夥一擁而上,起着哄地說:“幹嗎?幹嗎?欺負人是怎麼着?”他們推推搡搡,連踢帶打,中學生們被弄得不知所措,混亂中幾個中學生的帽子不翼而飛,胸前的像章也被拽走。
鐘躍民等人得手後,傾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個被洗劫的中學生在無助地痛哭,他們後悔走了這條小街,這回真碰上流氓了……
鐘躍民一夥人得手後,還沒來得及得意,鄭桐突然拔腿狂奔,剩下的人反應都不差,他們沒有片刻的猶豫,立刻做鳥獸散,至于為什麼跑,大家誰也不知道,既然鄭桐先跑了,那肯定是有危險,不跑還等什麼?
這一跑,就把這個團夥攪散了,結果兩邊都出了事。
鄭桐和袁軍氣喘籲籲地跑到另一條街道的十字路口,他們坐在一座樓前的台階上喘着粗氣,袁軍已經喘不上氣來:“剛才你跑什麼?”
“我看見兩個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