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偷都沒地方偷去。
傍晚時候,鐘躍民和鄭桐走了十幾裡地,到相鄰的許家圍子去偷雞,誰知在貧困地區雞比鳳凰還金貴,家家都看得很緊,他們一進村就被村民們盯住,走到哪兒都有人監視,根本沒機會下手,再溜達一會兒,就發現許多村民手裡都拿着扁擔鐮刀之類的家夥望着他們,鐘躍民知道今天偷雞是沒戲了,鬧不好再讓人家暴打一頓,他們便識趣地打道回府了。
誰知走到半路上兩人就沒勁了,隻好走一會兒歇一會兒,用了兩個小時才走回村。
在知青點的男宿舍裡,男知青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鄭桐有氣無力地說:“躍民,我渾身沒勁,頭也有點兒暈。
”
鐘躍民道:“這是低血糖症狀,睡着了就不覺得了,睡吧。
”
“扯淡,我睡得着麼?胃裡火燒火燎的,這叫什麼事啊?咱們招誰惹誰了?把咱們送到這鬼地方挨餓。
”鄭桐大發牢騷。
鐘躍民不滿地說:“鄭桐,你煩不煩呀?才兩頓飯沒吃就扛不住了?要不你把我吃了得了。
”
鄭桐從被窩裡坐了起來:“嘿,你還别饞我,有能耐你把屁股上的肉給我割一塊,誰不吃誰是孫子。
”
錢志民也睡不着,便索性坐起來:“操,早知道到這兒來挨餓,我他媽打死也不來,我們學校的孫洪就是不報名,老師,同學,居委會的老娘們兒,走馬燈似的到他家動員,這孫子真沉得住氣,你說破大天,他就是一聲不吭,到了晚上,這哥們兒就開始脫衣服上床,嘴上還說着,女同志請回避一下,我裡面可沒穿褲衩。
”
男知青們大笑起來。
曹剛說:“就咱們這幫人是傻B,一動員就屁颠兒屁颠兒地來了,聽說不來的最後也在北京分配工作了。
”
郭潔問道:“躍民、鄭桐,你們育英學校的人下鄉的不多,多數都當兵去了,你們怎麼沒當兵?”
鐘躍民反問:“你們不是也沒去嗎?”
郭潔說:“我們是平民子弟,本來就應該來插隊。
”
鄭桐插嘴道:“我們還不如平民子弟,是可以教好的子女,連他媽的征兵體檢都不讓參加。
”
郭潔感歎着:“我算明白了,人比人該死,貨比貨該扔,世上哪有什麼平等?人的地位有很多層,好比我住在一樓,躍民住在二樓,有一天二樓的樓闆上破了一個窟隆,躍民一不留神掉下來,這才剛剛和我拉平,要是我的樓闆也破了個窟隆,得,我該掉到地下室裡去了。
”
錢志民也加入了讨論:“沒錯,要是躍民一掙巴,又順着窟隆鑽回二樓了,你小子肯定還在地下室裡聽蛐蛐兒叫呢,人那,争不過命去,因為不在一條起跑線上。
”
鐘躍民覺得這類話題很無聊,忙岔開話:“我說哥幾個,都不餓是怎麼着?少說兩句,節省點體力,明年到縣城還有四十多裡地呢。
”
錢志民灰溜溜地說:“去他媽的,走不動了我就當‘路倒兒‘啦,反正活着也沒勁。
”
郭潔好象突然想起來什麼∶”那三個女的真不仗義,眼看着咱們挨餓也不借糧,女的就是摳。
”
鐘躍民無所謂地說∶”是咱們提出分夥的,現在就是餓死,也不能說軟話,丢份兒的事可不能幹。
”
其實他們誤會這三個女知青了,此時她們正在知青點的夥房裡做飯。
王虹和李萍在貼餅子,她們已經把所有的糧食都拿出來了,蔣碧雲坐在竈旁拉風箱,熊熊的火光映紅了她憂郁的臉,她很後悔今天中午對鐘躍民的态度,她不是小氣人,也知道這點糧食無論怎麼省也撐不了幾天,他們早晚要去讨飯,她是對鐘躍民有氣,有意要難為他。
蔣碧雲的父親是大學教生物學的教授,母親是和父親同系的講師,她從小在學校裡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這類好學生對鐘躍民這樣的壞孩子向來有成見,更何況出身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的孩子一向看不上出身幹部家庭的孩子,他們從小就被父母灌輸了一套觀念,咱們這樣的家庭無權無勢,父母幫不了你們,你們的将來隻能靠自我奮鬥。
蔣碧雲是在這種教育下長大的,她對于幹部子女有着一種很極端的看法,八旗子弟,衙内,喜歡吹噓父母的地位,目中無人,不學無術,虛榮淺薄,很多幹部子女還缺乏教養,繼承了他們土包子父母的禀
性,以無知為榮耀。
1966年8月,紅衛兵運動興起,蔣碧雲的父母被揪鬥,當時她還在學校跟着紅衛兵們”破四舊”,象她這種非紅五類出身的人,是沒有資格參加紅衛兵的,她隻能參加”紅外圍”,她很感謝紅衛兵們能給她這個參加革命的機會,于是每天幾乎住在學校裡,很少回家,直到有一天,父母的單位通知她去處理父母的後事,蔣碧雲才知道父母已經雙雙服毒自殺,屍體也已經火化了,聽到這個消息後,蔣碧雲一下子就垮了,她瘋了一樣回到家,在家裡翻了整整一天,她什麼也沒有找到,父母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連一封遺書都沒留下。
從此,蔣碧雲再也沒有笑過。
蔣碧雲從那時起,就開始對紅衛兵産生一種極強的仇視心理,既而擴大到幹部子弟這個群體。
剛來的第一天,她就開始讨厭鐘躍民,把他當成了無賴,而鐘躍民似乎也有意做出一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