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你還有詩人的氣質。
”
袁軍誇張地張大了嘴:“詩人?我說周曉白,别捧啦,再捧就有點兒肉麻了,你不覺得太擡舉他了?他是詩人?世界上有天天帶着菜刀出門的詩人麼?”
鐘躍民一擡手:“去你媽的,你丫找抽呢?”
“聽聽,終于露出猙獰面目了吧?這就是詩人?”袁軍歎道。
周曉白嗔怒道:“躍民,你怎麼又罵人?一點兒也不經誇。
”
“罵他?我還要抽他呢,這孫子嘴欠……”鐘躍民撲向袁軍,兩人笑罵着滾做一團。
張海洋給鐘躍民帶話,說有要事相商,兩人約好了在軍事博物館前見面。
在軍事博物館前的廣場上,張海洋和鐘躍民同時趕到,兩人停住自行車互相望着,彼此都神秘地一笑,似乎對要商量的事心知肚明。
自從那次握手言和,兩人倒是象遇到知己一樣成了朋友。
“海洋,我聽說昨天你的一個朋友被小混蛋插了。
”鐘躍民開門見山。
“你的消息很靈嘛,馬上就知道了?我那個朋友傷勢很重,要不是搶救及時,非丢了命不行。
”
“小混蛋是個心毒手狠的家夥,不出手則罷,一旦出手就往要害處紮,你那個朋友被搶救過來算命大。
”
“躍民,你看出來沒有?小混蛋是沖着咱們這些人來的,前幾天他和李奎勇居然跑到百萬莊申區路口去拔份兒,還出手插了申區的一個哥們兒,他采用各個擊破的方法,讓咱們防不勝防,得想個辦法抓住他,不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遭毒手。
”張海洋憂慮地說。
鐘躍民沉思着∶”就算抓住他又怎麼樣?總不能殺了他。
”
張海洋咬牙切齒地說:“殺不了他也得廢了他,讓他在大獄裡呆一輩子。
”
“李援朝正在聯絡各大院的人,準備聯合行動,不過,我看收效不大,小混蛋知道自己的仇人太多,公安局也在通緝他,他的行蹤詭密,手下黨羽也很多,想抓住他可不太容易。
”
“這就是我要找你商量的,據我的消息,你認識的那個李奎勇最近和小混蛋混在一起,他們兩人的關系很密切,從李奎勇身上入手,準能找到小混蛋。
”
“你的意思是咱們主動出擊?先下手?”
“對,先下手,就咱們兩個,人多嘴雜,要是洩露了風聲,咱們不但抓不到他,反而會被他幹掉,這小子殺人不眨眼,躍民,你敢不敢和我聯手?”
“你為什麼要和我聯手?”
“不為别的,就因為我看你鐘躍民象條漢子,還有,你的素質不錯,我第一次和你交手時,就發現你反映敏捷,速度和爆發力都不錯,你受過什麼訓練嗎?”
“我以前在少年體校武術隊受過訓練。
”
“難怪,鬧了半天咱們還是同學呢,我在少年體校田徑隊呆過。
”
“我說你怎麼跑這麼快?那次打架你一見警察來了,身子一晃就沒影兒了,好吧,我同意和你聯手。
”
臨分手時,張海洋說∶”我知道你為什麼答應這麼痛快。
”
鐘躍民笑笑∶”你說說看。
”
“誰要是能把小混蛋收拾了,誰就名聲大噪,份兒算是拔到家了。
”
“這還用說?明擺着的嘛。
”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着,鐘躍民懶洋洋地躺在玉淵潭公園湖邊的長椅上,這裡遊人很少,湖面的冰已經在融化,湖邊的柳樹枝條已經微微顯出一點兒綠色,空氣中迷漫着一股春天特有的氣息。
他已經很久沒來玉淵潭公園了,**以前,一到夏天他就和夥伴們來這裡遊泳,那時公園的周圍還有很多農民的菜地,他們經常順手牽羊摘幾根黃瓜或偷幾個西紅柿。
有一次他們被看守菜園的農民抓住了,農民們對付這些壞小子是很有辦法的,他們不打不罵,隻是罰這些壞小子頂着毒日頭幹活兒,那個看菜園的農民在窩棚裡睡覺,命令他們在菜地裡拔草,一條大狼狗虎視眈耽地蹲在地頭監視他們,那天的太陽很毒,哥幾個幾乎被曬脫了一層皮。
這件事情給鐘躍民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時他還是小學生,對這類強制勞動毫無反抗能力,簡直是任人宰割,要放在現在,摘他幾根黃瓜是看得起他,那條大狼狗再敢呲牙,非扒了它的狗皮。
平心而論,鐘躍民一點兒也不懷念**以前的歲月,那時的生活很沒意思,簡直是死水一潭,老師和家長總是把自己的願望強加給孩子們,無非是讓你好好學習,做個乖孩子。
其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願意做乖孩子的,鐘躍民就不願意。
他認為這隻是老師和家長們的一廂情願,是一種比較自私的想法。
所有的家長在對待孩子的前途時,幾乎都帶有一種功利色彩,”養兒防老”這句話就是證明。
在鐘躍民看來這簡直是一種投資行為,為的是将來的回報。
好比農民種莊稼,目的是為了收獲,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目的,那你幹嗎不種草?這種投資行為的惡果,就是孩子們倒了黴,因為來到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是他們的主觀願望,他們是被迫來的,來了就馬上被告之要好好學習,做乖孩子。
上中學時,學校走廊裡挂滿了愛因斯坦、貝多芬、托爾斯泰的畫像,這就是明白無誤地告訴你∶長大要做這類人,想做這類人的前提是從現在開始争取做個乖孩子。
鐘躍民常為此憤憤不平,誰規定的他必須要**因斯坦?他從來不崇拜這類大師們,小時候讀史蒂文森的《金銀島》,他突發奇想,認為長大做個海盜船長也不錯,不過他沒敢把這個願望告訴父母,隻是埋藏在心裡。
鐘躍民真正把這個問題想明白時,已經是成年後了。
他開始這樣理解,作為大多數中國人來說,他們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麼。
什麼時候人們才能隻聽憑于心靈的召喚,而不被肉體的欲望所控制?走在人群裡,鐘躍民常常強烈地感受到,中國人的心靈還和中國曆史一樣,在功利主義和隐逸之間茫然地徘徊,使人世變成沒有理智的掠奪,使出世變成失敗的藏身之所。
在這樣的群體裡,最容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