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這是不義之财;但不去不行,誰不去就扣誰五元錢;這一下子,齊打夥的,全出去了。
全村七百多号人呢,第一天就出去三百多,晚上回來就發“補助”,一下子支出一千八百多。
公社還說了,發現王膽并把王膽弄回來的,獎賞兩百元;提供有價值線索的,獎賞一百元。
這一下子,整個村子像瘋了一樣啊,有拍巴掌稱快的,有暗中難受的。
父親說,我知道有那麼幾個人是真想得那兩百元或一百元賞錢的,但大多數人,并不真心去找,在村外的莊稼裡轉幾圈,吆喝一陣:王膽,出來吧!再不出來你家的錢就被分光了!——吆喝一陣之後,便鑽到自家地裡幹活去了。
晚上當然要去領錢,不去領錢就要罰款呢。
沒找到嗎?我問。
到哪裡去找?父親道,估計是遠走高飛啦。
她那樣一個小人兒,一步隻能挪兩柞,何況還拖着個大肚子,她能跑多遠?我說,估計還是在村裡匿着。
——我低聲道,沒準還在她娘家藏着呢。
這還用你提醒?父親道,公社裡那些人賊精賊精的,恨不得将王腳家挖地三尺,連炕都給掀了,怕王膽在炕洞裡藏着呢。
我估計村子裡沒人敢擔這個責任,藏匿不報,罰款三千呢。
會不會一時想不開?河裡井裡的,沒去看看?
父親道:你低估了這個小女子啦!她的心眼子,全村的人加起來也不如她多;她的心勁兒,比七尺高的男兒還要高。
确實是這樣,我回憶着王膽那生動美麗的小臉蛋兒,和那臉蛋上時而狡黠時而倔強的神情,擔憂地說,她懷孕快七個月了吧?
所以你姑姑急啊!父親說,你姑姑說啦,不出“鍋門”,就是一塊肉,該刮就刮,該流就流;一出“鍋門”,那就是個人,哪怕是缺胳膊少腿也是個人,是人就受國家法律保護。
我的腦海裡又浮現出王膽的形象:身高七十厘米,挺着一個碩大的肚子,昂着精緻的小腦袋,挪動着兩條細細的小短腿,胳膊彎挎着一個大包袱,在布滿荊棘的荒嶺野路上,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一邊奔跑,還一邊回頭張望,被絆跌倒,爬起來,繼續跑……或者,坐在一個大木盆裡,以農家攪拌大醬的木闆做槳,氣喘籲籲地搖着,在滔滔大河上漂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