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紅,别轉了臉,把蘭槳用力的劃着,那小舟便轉向東邊蘆葦深處,因為那邊有一帶很高的蘆葦,過去便是些小小港汊,沒有人到臨的。
不多時小舟已隐向蘆葦背後,來到一個小港中停住。
那邊正有一對白鹭,在水邊瞰魚,此時一齊驚起,潑剌剌地飛到蘆葦中去了。
二人遂在這裡喁喁談話,大家起先問些家世,後來講講彼此的懷抱,和村中的情形,不覺轉瞬已是天晚。
二人雖然相逢不多,可是十分投己,彼此都有了情愫,恨不得常常相聚在一起,可是形格勢禁,不能如願以償。
那灰黑的暮色,好似有絕大的權力,可以使這一對青年男女,不得不從沉醉的當兒,要硬生生的分開。
于是潔民不顧冒昧,一握雪珍的纖手,說了幾句珍重的話,和她告别。
雪珍偷偷地把船搖到對岸,送潔民上岸,且喜無人瞧見。
大家說了一聲再會,潔民立在岸上,看着雪珍把小船劃回去,直望到人和船不見了影蹤,他方才廢然而返。
他覺得這種機會是可一而不可再的,自己雖然愛雪珍,總是一種虛空的妄想。
因為他也知道按着村規,兩村世世不得通婚姻,凡有違犯的死無赦,他如何能夠去愛雪珍呢,不是自投羅網麼?然而天壤間最大的魔力,便是愛情,明知其不可為而猶欲為之,這正是解人難索了。
此後潔民也被愛神的鍊索緊緊地纏繞着,不能擺脫。
所以他對于一切事情都覺得沒有心緒,缺少興味,隻是懶懶地似乎要生病的樣子。
潘翁疑心他身子不好,便請了一個大夫來代他診治,但是那大夫把了脈後,細細詢問一遍,覺得潔民并沒有什麼疾病,遂開了些和胃通氣的藥而去,臨走時卻背地裡對潘翁說道:“令郎并無疾病,或者有什麼心事,所以抑郁不樂,請你老人家得便時問問他吧!”潘翁聽了大夫的話,隔了一天,便喚過潔民來詢問,潔民那裡肯把他的心事實說,所以潘翁也問不出什麼,隻好罷休。
這樣又過了幾個月,已是隆冬天氣,他在一天下行,帶了鈎竿,到老地方去釣魚。
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釣得着也好,釣不着也好,他隻是蹲着,癡癡地在他的腦海中溫着舊夢。
過了好久時候,忽然無意中對面溪水中倒現着一個倩影,擡頭一看,卻見張雪珍正立在對面岸上,對着他笑了一笑,原來雪珍也和潔民一樣堕入了情網,不能自已,時常要到這個地方來徘徊。
因為她聽得潔民說過他時時喜歡到這裡來釣魚的,所以她今天信步走來,果然遇見了潔民。
此時潔民好似飛蛾瞧見了燈火,被那紅的火焰誘引着,不能自主,他遂立起身來,丢了釣竿,對雪珍說道:“請你等一刻兒,我就來了。
”
便很快地跑去,仍從小橋上走到對岸,雪珍早已趨前迎着,對他低低說一聲跟我來罷,于是潔民跟着雪珍,隻向無人的地方和樹林深處走去。
曲曲折折一路無人撞見,早已到了以前桑林之處,悄悄地走到靈官廟的後門,一齊推門走入。
園中的亂草已是枯黃了,那邊大樹上正有一群喜鵲噪個不止,和幾隻烏鴉在那裡奪窠,潔民不覺微吟着“維鵲有窠,維鸠居之。
之子于歸,百兩禦之。
”這幾句詩來。
雪珍聽得他吟着“之子于歸,”不覺臉上一紅,把門關上說道:“潘先生你真是書呆子了,快快進去吧!”
潔民不由笑了一笑,二人踏着衰草,走進去,來到殿上,依舊并坐在那個拜墊上。
大家談着别離後的苦思,都若有無限深情。
良久良久,潔民對雪珍說道:“我們兩次相見,雖然相逢得巧,可是極不容易,而且距離的時候很長,以後又不知何日再能相見,若要想和姑娘常常相聚,恐怕難之又難,詩人所謂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思念姑娘的心,就是這個樣子。
”
雪珍聽着潔民的話,微微歎口氣,默然無言,潔民道:“我們這兩個村子早已結下仇隙,沒法把來消釋,今年雖然尚沒有争鬥過,但恐不久總要有一番惡鬥,我有一句冒昧的話,要同姑娘一說,因為今日若然不說,錯過了機會,不知以後有沒有日子可以向姑娘說了。
”
雪珍一手拈弄着衣襟,低低問道:“你要和我說什麼話?”潔民迸了一歇,然後對雪珍說道:“我直說出來,姑娘不要嫌我唐突西子麼!因為我的心思非常愛慕姑娘,最好常和姑娘厮守在一起,不過若在此間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非得離開這個囹圄式的家鄉,不能有自由的希望,所以姑娘倘然是愛我的,能不能和我一起同去,謀将永久的幸福。
萬一姑娘不能答應我的要求,我也不怪姑娘,隻該打自己的嘴。
”說罷向雪珍注視着,靜候她的回答。
雪珍問道:“到那裡去好呢?”潔民聽雪珍問這個話,知道她已有數分允意,便說道:“我已決定想到新民去,因為在那邊有我的至戚,可以相助。
我要再問姑娘能不能答應我同走?”雪珍隻是不答。
看看天色将晚,潔民以為雪珍無此勇氣,或者并無深情,大約此事不能成功了,心中焦急不已,額上汗出如渖。
不得已再問道:“不知姑娘可否愛我,如若愛我的,請你答應我請求,不然也作罷論,姑娘也休笑我的癡想,現在我等你确實的回答。
”
雪珍此時方才點點頭,表示允意。
潔民大喜,握着她的手說道:“事不宜遲,我們明天走可好?”雪珍又點點頭。
潔民遂和她約定明日垂暮時,潔民仍到這裡來和她會合,然後一同出奔,今晚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