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隻覺得嘴唇發幹,嗓子發緊,肚子裡有股邪火一點點往上湧。
再看宇文至,眼睛裡哪還有半分害怕,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的所有動作,仿佛稍一轉頭,妖媚少女就會變作蝴蝶飛走了般。
“啪!”馬車前響起一記清脆的聲響。
衆人都是一愣,靈台瞬間恢複了清明。
目光所及,隻見一隻鑲了無數珍珠美玉的皮制小屐落在了車廂口的紅色地氈之上,緊跟着,又被放下了一隻。
車簾微動,再次跳下另外一名同樣妩媚的妙齡少女,彎腰将一雙小屐在車廂口擺好,然後低聲說道:“夫人,地氈鋪好了。
請夫人移步!”
“外邊的陽光還那麼毒麼?”在兩個美豔小婢的襯托下,車廂裡邊的聲音愈發充滿誘惑。
盡管覺得有些失禮,宇文至和那些外鄉客人還是忍不住偷偷将目光探過去。
隻見五點豆蔻般的紅色慢慢從車廂口探出來,探出來,點燃空氣中的火焰。
白玉般的足面,柔滑圓潤的腳踝,筆直而光滑的小腿。
天,居然沒穿足衣,玉雕般的小腿上面僅僅覆着一層寶藍色的天竺紗!天啊,宇文至的腦袋嗡了一聲,頃刻間,外邊的所有事物都失去了顔色。
其他人的表現并不比他好多少。
包括王洵,雖然号稱見過無數美女,但平素跟他打交道的那些歌姬,舞伎平素接待的都是長安城有頭臉的客人,講究的是豔而不淫,色而不妖。
沒有誰會像虢國夫人夫人和她的兩個婢女這般,将卧室裡穿的衣服當做正裝穿,誘惑得徹頭徹尾,毫不做作。
但同樣的衣服虢國夫人身上,與那兩個小婢卻截然不同。
先前那兩個小婢女給人的感覺隻是妩媚,誘惑,沖動,讓人想親近、撫摸,攬在懷裡細細把玩。
而當虢國夫人的身形完全從馬車中走了出來,卻給人感覺像是佛寺裡彩繪的飛天,誘惑依然存在,隐隐地卻透出了幾分寶相莊嚴。
宇文至完全看傻了,混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冥冥中,隻覺得,天上落雨成花,八百羅漢一同吟唱。
在莊嚴的誦經聲裡,卻有一個赤足,裸腰的飛天向自己緩緩走來,婉轉送上一雙紅唇。
“見過夫人!”夢境突然被打斷,宇文至愕然回首,卻見秦家兩兄弟帶頭,衆人正紛紛向馬車抱拳施禮。
“免了吧!”虢國夫人笑了笑,輕輕搖頭,滿臉慈愛。
“你們兩個野小子啊,真不讓大人省心。
下次打架,記得離官道遠一點兒。
否則被你娘親聽到風聲,少不得又要拿家法制你。
”
說罷,由兩個侍女攙扶着,施施然走向後排的一輛馬車。
一邊走,一邊低聲沖着自家侍衛呵斥道:“亮刀子幹什麼?吓壞了人怎麼辦?趕緊都給我收起來!把壞了的馬車拖回院子裡,别在這裡礙事。
一群廢物,若不是人家舍命相救,我早就被驚馬拖到水裡邊去了!”
轉身之間,便是三幅不同面孔。
一幅妩媚,一幅慈祥,一幅寒冷如霜。
不同人的看在眼裡,均于心中湧起股别樣滋味。
那令大夥神魂颠倒的虢國夫人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入備用馬車,又慢慢探出頭來,像個長輩般笑着沖秦家兄弟叮囑,“待會兒玩累了,記得到去我的别院來一趟。
我那裡新到了一批嶺南糖霜,你們拿幾壇回去,難得你娘親喜歡。
是自家夥計專程送過來的,比外邊買的強許多。
”
“多謝夫人!”秦氏兩兄弟拱手緻謝。
虢國夫人,慢慢放下車簾。
衆侍衛狠狠瞪了宇文至和岑七兩個一眼,将已經恢複正常的兩匹驚馬拴在車隊後,連同馬車一并拖走。
待車隊都在官道上消失了,大夥才堪堪緩過一口氣來。
宇文至拍了拍胸口,長聲感歎,“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老天啊,我是死了,魂在到處飛麼?”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跟王洵幾乎打了個平手的那個外鄉人搖搖頭,大聲吟唱。
這兩句洛神賦引得倒也恰如其分,衆人無不搖頭而笑。
隻有先前被宇文至一磚頭破暈了的高夫子,錯過了一場視覺盛宴,懵懵懂懂從遠處的地上爬起來,莫名其妙地喊道,“你們站在那邊幹什麼?架打完了麼?還是握手言和了?哎呀,誰這麼缺德,弄了我一腦門子血!”
“哈哈哈哈!”見到他暈暈乎乎地模樣,所有人都大笑了起來。
笑罷了,互相看了看,心中都失去了将這場架再打下去的動力。
那兩拳砸倒兩匹驚馬的雷姓壯漢跟王洵原本就有些舊交,又不知道今日沖突的起因,見大夥臉色都有些尴尬,便主動向跟王洵戰了個平手的外鄉人搭讪道:“這位兄台可曾在洛陽呆過,那幾式擒拿手雷某看起來熟悉得很,不知道兄台跟丹丘老兒什麼關系?”
“雷大哥,理會他做什麼。
就是這厮,今天帶人把常樂坊給挑了!”不待對方回應,宇文至沖到近前,揮拳便打。
“你不故意設局欺詐李某。
李某還會主動上門招惹與你?!”外鄉人輕輕一揮手,将宇文至陀螺般推到了旁邊去畫圈兒,然後整了整身上衣衫,上落落大方地向雷姓壯漢還禮,“丹丘生乃李某知交。
當年在嵩山腳下,曾經承蒙他指點了幾手。
”
宇文至還想上前挑釁,卻被王洵單手搭住了肩膀,輕輕一按,立刻無法移動半步。
那廂雷姓壯漢聽外鄉人曾經跟自己的故交丹丘生學藝,愈發動了替雙方說和的念頭,抱了抱拳,笑呵呵地問道:“丹丘老兒一直挾技自珍,沒想到居然肯傾囊相授!在下雷萬春,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可是昔年義救孤女,為了一顆雞蛋的酬勞追殺兇賊三千裡的大俠雷萬春?”聽壯漢自報家門,舉手投足間都帶着出塵之意的外鄉人悚然動容。
“在下李白,久仰雷兄大名?”
“你是李白?鬥酒詩百篇的李白?”雷萬春臉上的驚詫,比對方隻多不少,輕輕後退了半步,瞪圓了雙眼驚叫。
“正是在下。
所謂鬥酒詩百篇,不過朋友的謬贊罷了。
比起雷兄當年的義舉,李某隻能算個會寫字的酒鬼耳!”李白笑了笑,搖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