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怔怔地看着鐘躍民,把鐘躍民盯得發毛,他對鄭桐說:“你老婆沒病吧,有這麼看人的麼,該不是得了什麼青春型精神分裂症吧?”
蔣碧雲笑了:“你才有病,躍民,我發現你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變在哪裡我一時還沒想好,但你肯定是變了,我要是誇你,你可别太得意,我覺得你變得很可愛了,也懂得關愛别人了,你該不是入了什麼基督教之類的宗教組織吧?”
“沒有,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個無神論者,不過我最近開始讀書自學了,剛剛看完一本書,對我的幫助教育很大,這本書叫《雷鋒同志的故事》。
”
“你又來了,說實話,你以前挺讨厭的,什麼神聖的東西一到你嘴裡就全變了味兒,一副遊戲人生,玩世不恭的讨厭相,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就沒見你正經過,你呀,當年就是個流氓,不過,謝天謝地,當年的流氓終于浪子回頭了。
”
鄭桐插嘴道:“鐘躍民從來沒當過流氓,當時他表現出的精神狀态,不過是反映了一種中國版的‘垮了的一代‘精神特征,按照規律,這類人随着年齡的增長,閱曆的增加,他們遲早會向社會的主流文化回歸,你覺得鐘躍民變了,這就對了,說明你的感覺并不遲鈍,他是在回歸。
”
蔣碧雲問:“他要回歸到哪裡?”
鄭桐想了想,他坐直了身子,嚴肅地說:“我覺得……是一種悲天憫人的人文關懷……”
鐘躍民笑着擺擺手:“弟兄們,咱們說正事,今後咱們得在一起幹了,既然要合作,那麼當務之急就是要統一觀念,這點很重要,弟兄們别不愛聽,如今大家都已淪為窮人階層了,我想,咱們得琢磨一下,咱們為什麼窮?”
郭潔說:“沒權沒勢又沒文化沒一技之長,可不是得受窮嗎?”
“不對,是一種觀念,因為這種觀念才造就了窮人,郭潔的理由也反映了一種窮人觀念,大家都沒跳出窮人觀念的圈子,不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咱們幹不好。
”
鄭桐聽得很仔細,他反問道:“窮人觀念是什麼?能舉例說明嗎?”
“那好,我舉個例子,最近報紙上有條小消息,有家外資餐廳為了促銷,登報宣布每天向市民提供八十份免費早餐,笫二天店員們一開門就傻了,外面黑鴉鴉的站了好幾百人,這些人明知道店家隻提供八十份早餐,而他們的人數早已超過八十人,有些人甚至淩晨兩三點鐘就在此等候,還自己組織起來發了号,但後來的人不管那些,他們認為這些号沒有權威性,誰能搶着算誰的,于是數百人蜂擁而上,擠碎了玻璃,擠翻了櫃台,把經理擠翻到桌子底下,還踩傷了很多人。
你們猜猜這份免費早餐值多少錢?才值四元錢啊,張廣志,如果當時你在,你會去搶嗎?”
“我肯定會,那不是白給嗎?不要白不要。
”
“這就對了,這就是典型的窮人心态,這些人家裡都揭不開鍋了麼?好象不至于,因為沒聽說誰被餓死,說了半天,還是郭潔那種心态,不要白不要,隻要能占點兒小便宜,就可以不要尊嚴,我就是這副沒德行的樣子,因為我窮,你愛看得起看不起,反正我占了便宜。
要是這麼想可就糟了,你占了小便宜,可吃了大虧,因為你把人的尊嚴丢了,誰願意搭理一個沒有尊嚴的二皮臉?我很難設想,一個沒有尊嚴的人能做成生意。
有了尊嚴,你才能有誠信,不然就沒人和你做生意,你掙不着錢就繼續受窮,越窮又越沒尊嚴,這樣就進入一種惡性循環的怪圈,最後連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了。
”
張廣志歎道:“沒錯,我就進入這個怪圈了,越窮心裡就越不平衡,就越想占便宜,一個窮人,你能有多少機會占便宜?所以越想占便宜越沒戲,先是蒙個塊八毛的,後來連這塊八毛的都掙不着了,可那會兒沒人跟我說這些,咱自己也不明白。
”
鐘躍民擺擺手:“關于辦飯館的問題就這麼定下來了,我要聲明,我可不是搞救濟,我認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如果被人救濟,那應該是他的恥辱。
我是想給大家提供一點兒希望,我認為世間最糟糕的生活是沒有希望、沒有盼頭的生活,這很容易使人産生絕望,這種絕望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我想,咱們要改變這種處境,一起去創造一種有希望的生活,那應該是種很實在的盼頭,看得見摸得着,隻要你努力工作,好好做人就能夠得到,因為我們的要求并不高,我們隻要過一種有尊嚴的體面生活就知足了。
”
鄭桐率先鼓起掌來:“好一場充滿人文關懷的講演,聽得我都想和你們一起幹了。
”
高笑道:“看來躍民收集幹屍的計劃得推遲了,你們不知道吧?他那個計劃可刺激了……”
鐘躍民說:“車都買了,羅布泊是一定要去的,等咱們的連鎖店開張了,我再去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