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到我們村十裡路,姑姑隻用了十分鐘。
當時村支書袁臉的老婆正在膠河邊洗衣裳,她親眼看到姑姑從那座狹窄的小石橋上飛馳而過。
一條正在小橋上玩耍的狗驚慌失措,一頭栽到河裡。
姑姑手提藥箱沖進艾蓮居住的那兩間廂房時,村裡的“老娘婆”田桂花已經在那裡了。
這是個尖嘴縮腮的老女人,當時已經六十多歲,現在早已化為泥土,阿彌陀佛!田桂花屬積極幹預一派,姑姑進門後,看到她正騎跨在艾蓮身上,賣力地擠壓艾蓮高高隆起的腹部。
這老婆子患有慢性氣管炎,她咻咻地喘息聲與産婦殺豬般的嚎叫聲混雜在一起,制造出一種英勇悲壯的氛圍。
地主陳額,跪在牆角,腦袋像磕頭蟲般一下一下地碰撞着牆壁,嘴裡念叨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話語。
我多次去過陳鼻的家,熟知他家的結構。
那是兩間朝西開門的廂房,房檐低矮,房間狹小。
一進門就是鍋竈,鍋竈後是一堵二尺高的間壁牆,牆後就是土炕。
姑姑一進門就可看到炕上的情景。
姑姑看到了炕上的情景就感到怒不可遏,用她自己的話說叫做“火冒三丈”。
她扔下藥箱,一個箭步沖上去,左手抓住那老婆子的左臂,右手抓住老婆子的右肩,用力往右後方一别,就把老婆子甩在了炕下。
老婆子頭碰在尿罐上,尿流滿地,屋子裡彌漫着臊氣。
老婆子頭破了,流出了暗黑的血。
其實她的傷也沒有多重,但她尖聲嚎叫,十分誇張。
一般人聽到這樣的哭聲就會吓暈,但姑姑不怕,姑姑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姑姑站在炕前,戴上橡膠手套,嚴肅地對艾蓮說:你不要哭,也不要嚎,因為哭嚎無濟于事。
你如果想活,就聽我的命令,我讓你怎麼着,你就怎麼着。
艾蓮被姑姑震住了,她當然知道姑姑的光榮出身和傳奇經曆。
姑姑說:你是高齡産婦,胎位不正。
人家的孩子,都是先出頭,你這孩子,先伸出一隻手,腦袋窩在裡邊。
姑姑後來多次開陳鼻的玩笑,說他頭還沒出來就先把手伸出去,似乎要向這個世界讨要什麼。
陳鼻總是回答:讨飯吃呗!
姑姑雖是初次接生,但她頭腦冷靜。
遇事不慌,五分的技藝,能發揮出十分的水平。
姑姑是天才的婦産科醫生,她幹這行兒腦子裡有靈感,手上有感覺。
見過她接生的女人或被她接生過的女人,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母親生前多次對我們說:你姑姑的手跟别人不一樣。
常人手有時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