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我念叨着,盡管我知道你心中不悅,但我是誠意邀請你,伴随着母親,回家來,參加我的婚禮,我将在堂屋的供桌上,擺上四個新蒸的饅頭,并供上多樣菜蔬,還有那種你初嘗以為藥、吃後上瘾的酒心巧克力,死者為大,尚飨!
上墳歸來,小徑兩邊野草沒膝,路邊溝渠裡汪着雨水。
兩邊的桃園,往南延展到墨水河邊,往北延展到膠河邊。
桃林中,有果農正在采摘,遠處的寬路上,有幾輛三輪拖拉機在奔跑。
王肝像從地下冒出來似的,站在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穿着一套半新的軍裝——我一看就想起這是我去年送給他的——新理了一個小平頭,胡子刮得幹幹淨淨。
人依然瘦,但顯得精神爽朗,一掃往常那種邋遢頹唐之态。
他的精神狀态讓我稍感安慰,但心中還是忐忑不安。
王肝……我說,其實……
王肝擺擺手,笑着,露出土黃色的牙齒,說:小跑,不必解釋,我理解,我明白,我祝福你們。
老兄……我心中五味雜陳,伸出手,試圖與他相握。
他退後一步,說:我現在如夢方醒。
所謂愛情。
其實就是一場大病。
我的病就要好了。
太好了,我說,其實,小獅子跟你并不合适,隻要你振作起來,依然能幹出一番大事,那時,會有更優秀的姑娘供你挑選。
我已經是廢人了,王肝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你沒發現王仁美墳前有燒化的紙灰嗎?那是我燒的。
因為我的出賣,才使袁腮锒铛入獄,才使王仁美母子雙亡,我是殺人兇手。
這絕對不能怪你!我說。
我也試圖以堂皇的理由安慰自己,什麼“舉報非法懷孕是公民的職責”啦,什麼“為了祖國可以大義滅親”啦,但這些理由都不能使我安甯,我沒有那麼高的覺悟,我是為了自己的私欲,為了讨小獅子的歡心。
為此,我得了失眠症,剛剛一閉眼就會看到王仁美舉着兩隻血手要挖我的心……我隻怕沒有幾天活頭了……
王肝,你思慮太多了,我說,你并沒做錯什麼,你不要迷信,人死如灰飛煙滅——即便人死後有靈,仁美也不會追着你不放,她是個心地單純的好人。
她的确是個好人,王肝道,正因為她是個好人我良心才更加不安。
小跑,不必同情我,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