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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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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妹妹我放個狂言:從今之後,我供給你茅台酒喝!咱怕什麼?過去咱前怕狼,後怕虎,越是怕,越是鬼來吓,——斟酒啊!你們沒眼力勁呢?是心疼酒?——哪能呢,姑姑,您放開了喝——嗨,放開喝也喝不了多少了,姑姑感傷地說,想當年,我與人民公社那幫雜種拼酒,他們一群大老爺們想出我的洋相,結果全被我灌得麻了爪子,鑽到桌子底下學狗叫!——來,小年輕們,幹!——姑姑,您吃點菜。

    ——吃什麼菜,當年你們大爺爺就着一棵蔥喝了半壇高梁酒,真正的喝家,哪有吃肴的?你們呀,純粹是一群肴客!大哥,姑姑喝熱了,解開胸前的扣子,拍着父親的肩頭說,我叫你喝,你就喝,咱們這一輩的,就剩下咱們倆了,不吃點喝點,省着幹什麼?錢不花就是一張紙,花了才是錢。

    咱有手藝,咱還怕沒錢?無論你什麼官什麼員,都要生病,生了病就要找咱看。

    何況,姑姑哈哈大笑着,說,咱還有轉變胎兒性别的絕技,把一個女胎變成男胎,這麼複雜的技術,咱跟他們要一萬他們也舍得拿出來。

    ——不過,要是吃了你的轉胎藥又生了女孩怎麼辦?父親憂心忡忡地問。

    這你就不懂了,姑姑道,中醫是什麼?中醫都是半個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的話,繞來繞去都是把算命的人繞進去,哪有把自己繞進去的呢? 趁着姑姑點火抽煙的空兒,我小侄子象群抓緊時間問:姑奶奶,您能不能講講那個飛行員的事?沒準兒哪天我心血來潮飛到台灣去看看他呢! 胡說!我大哥道。

     放肆!我大嫂說。

     姑姑很老練地抽着煙,一縷縷煙霧在她蓬松的發間缭繞着。

     現在回想起來呢,姑姑喝幹杯中酒,說,是他毀了我,也是他救了我! 姑姑将手中的煙用力嘬了幾口,然後,用中指,将那煙頭用力一彈。

    煙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飛到遠處的葡萄架上。

    好了,姑姑說,喝多了,罷宴,回家。

    她站起來,龐大的身體顯得笨拙,搖搖晃晃地向大門走去。

    我們慌忙跟上去攙她。

    她說:你們以為我真喝醉了?沒那回事,姑姑我是千杯不醉。

    在大門外,我們看到姑夫郝大手,那個不久前被封為“民間工藝美術大師”的泥塑藝人,正靜悄悄地站在那裡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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