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吃你們娘的奶頭去吧。
我們自然聽到了他的話,我們甚至也考慮了他的建議,但他的建議無疑于罵人。
我們都是七八歲孩子,怎麼還可能吃奶?即便我們還吃奶,但我們的母親,都餓得半死,乳房緊貼在肋骨上,哪裡有奶可吃?但沒人去跟老王理論。
我們站在煤堆前,低頭彎腰,像地質愛好者發現了奇異礦石;我們抽動鼻子,像從廢墟中尋找食物的狗。
說到這裡,首先要感謝陳鼻,其次要感謝王膽。
是陳鼻首先撿起一塊煤,放在鼻邊嗅,皺着眉,仿佛在思索什麼重大問題。
他的鼻子又高又大,是我們取笑的對象。
思索了一會,他将手中那塊煤,猛地砸在一塊大煤上。
煤塊應聲而碎,那股香氣猛地散發出來。
他揀起一小塊,王膽也揀起一小塊;他用舌頭舔舔,品咂着,眼睛轉着圈兒,看看我們;她也跟着學樣兒;舔煤,看我們。
後來,他們倆互相看看,微微笑笑,不約而同地,小心翼翼地,用門牙啃下一點煤,咀嚼着,然後又咬下一塊,猛烈地咀嚼着。
興奮的表情,在他們臉上洋溢。
陳鼻的大鼻子發紅,上邊布滿汗珠。
王膽的小鼻子發黑,上面沾滿煤灰。
我們癡迷地聽着他們咀嚼煤塊時發出的聲音。
我們驚訝地看到他們吞咽。
他們竟然把煤咽下去了。
他壓低聲音說:夥計們,好吃!她尖聲喊叫:哥呀,快來吃啊!他又抓起一塊煤,更猛地咀嚼起來。
她用小手揀起一塊大煤,遞給王肝。
我們學着他們的樣子,把煤塊砸碎,撿起來,用門牙先啃下一點,品嘗滋味,雖有些牙碜,但滋味不錯。
陳鼻大公無私,舉起一塊煤告訴我們:夥計們,吃這樣的,這樣的好吃。
他指着煤塊中那半透明的、淺黃色的,像琥珀一樣的東西說,這種帶松香的好吃。
我們已經上過自然課,知道煤是許多世紀前,埋在地殼中的森林變成的。
給我們上自然課的是我們的校長吳金榜。
我們不相信校長的話,我們也不相信課本上的話。
森林是綠色的,怎麼可能變成黑色的煤炭?我們以為校長和課本都是在胡說八道。
發現了煤塊中的松香,才明白校長沒有騙我們,課本也沒有騙我們。
我們班三十五個學生,除了幾個女生不在,其餘都在。
我們每人攥着一塊煤,咯咯崩崩地啃,咯咯嚓嚓地嚼,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興奮的、神秘的表情。
我們仿佛在進行一場即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