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别逗笑了,他說,我這幾天愁得吃不下飯睡不着覺呢。
——這畜生,他也有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的時候!——她逼着我離婚,說我如不答應,就去縣紀委告我。
——我說,為什麼呢?你們這些當官的,不都流行包“二奶”嗎?給她買棟别墅,把她養起來不就行了嗎?大姨,他說,您就别拿我開心了。
包“二奶”包“三奶”,那是拿不到桌面上的事,再說了,我到哪裡弄錢去給她買别墅——那你就離婚呗,我說。
他耷拉着驢臉說,大姨,您也不是不知道,我老丈人和我那幾個殺豬的小舅子,都是些活土匪,他們一旦知道這些事,非把我宰了不可——可您是院長啊,高級幹部啊!——行啦,大姨,他說,一個小小鄉鎮衛生院長,在您老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您就别諷刺我了,幫我想想辦法吧。
——我有什麼辦法可想?——王小梅崇拜您,他說,她跟我說過許多遍說她崇拜您。
她誰的話都不會聽您的話也會聽。
——要我做什麼?——您跟她說說,讓她把肚子裡的孩子拿掉——黃瓜,我惱恨地說,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我再也不會做了!我這輩子,親手給人家流掉的孩子,已經有兩千多個了!這種事兒,我再也不幹了。
您就等着當爹吧!我說,王小梅多漂亮啊,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漂亮,多好的事啊,你跟王小梅說去吧,等她足月後,我給她接生!
姑姑道,我拂袖而去,心中感到很痛快,但坐到辦公室後,喝了一杯水,心中又感到難過。
黃瓜這壞種,斷子絕孫才好,王小梅那樣的身體,孕育着這樣的壞種,真是可惜。
我接生過這麼多孩子,總結出一條經驗,那就是,好人和壞人,一小半是後天教育的結果,一大半是遺傳決定的。
你們可以批“血統論”,但我這是實踐出真知。
像黃瓜這樣的壞種後代,即使生出來放在廟裡,長大了也是個花和尚。
盡管我心裡替王小梅難過,但我也不會去做她的思想工作,不能讓黃瓜這壞種輕松卸下包袱。
哪怕世界上多一個花和尚。
——但我最後,還是給王小梅做了人流。
是王小梅自己求我的。
姑姑說,她跪在我的面前,抱着我的腿,鼻涕眼淚,把我的褲子都弄髒了。
她哭着說,姑姑啊,姑姑,我上了他的當,我被他騙了,即便他用八人大轎來娶我,我也不會嫁給這樣的畜生。
姑姑,你幫我做了吧,我不想要這個壞種……
就這樣——姑姑又點燃一枝煙,兇巴巴地抽着,濃煙籠罩着她的臉——我給她做了。
王小梅原本是含苞待放的玫瑰,被他給糟蹋成了殘花敗柳——姑姑擡起胳膊,沾沾臉上的淚。
我發誓再也不做這樣的手術了,我已經受不了了,即使她的肚子裡懷着一隻長毛的猴子,我也不做了,我一聽到那負壓瓶發出的“咕唧咕唧”的聲響,就感到自己的心髒被一隻大手攥住了,越攥越緊,痛得我渾身冒汗,眼冒金花,手術做完了,我也癱倒在地上……
對啊,人老了,講話愛跑題,說了半天,還沒說到我為什麼要嫁給郝大手。
姑姑說,宣布我退休那天,是陰曆的七月十五,黃瓜那雜種還想留我,讓我退休不離崗,說每月給我八百元錢。
呸!我一口唾沫啐到他的臉上。
小雜種,姑奶奶給你們賣命賣夠了,這些年來,衛生院裡的錢,十元裡有八元是我掙的。
四鄉八縣,奔衛生院來看病的婦女兒童,都是沖着我來的。
姑奶奶要想掙錢,哪一天還不掙個千兒八百的?你黃瓜想用每月八百元錢收買我?一個農民工也不止這個價啊!姑奶奶辛苦大半輩子,不幹了,想歇歇了,回高密東北鄉養老了。
——就為這,我把黃瓜這雜種得罪了,這兩年他變着法兒整我,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