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遠搖搖頭,道:“不成!你們兩位要立刻回去,馮兄請幫助程兄。
”
程義道:“總镖頭,我……”
方振遠冷冷地道:“不許再說,立刻上路。
”
程義、馮道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這時方振遠突然飛躍而起,追上程義,低聲道:“程兄……”
程義回頭道:“總镖頭,還有何吩咐?”
方振遠黯然說道:“镖局的存銀甚豐,想辦法抽出五萬兩,派人送到唐瑜的家中。
”
程義道:“立刻就辦嗎?”
方振遠道:“你回到九江,先辦這件事情,等候三個月,再遣散镖局兄弟。
”
程義道:“總镖頭福星高照,我在九江總局恭候大駕。
”
方振遠搖頭苦笑道:“一切都是那麼難以預測,我出道以來,也從未遇過這種事。
出現的敵人十分強大,而且現身劫镖之人都出乎意料之外,到此刻為止,還不知誰要劫镖!”
程義道:“總镖頭,如此不可預測的未來,你豈可以身涉險,我……”
方振遠擺手阻止他的話,道:“回去吧!照我的吩咐準備。
”
程義、馮道應了一聲,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坐在大飛輪上的陳三這時突然對小高說:“小高,最後一個機會了,跟程镖頭回去吧。
”
關愛之情,溢于言表。
小高笑道:“你忘了,我已經是九江镖局中正式的趟子手了。
”
陳三苦笑道:“這真是應了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
小高截道:“陳三哥,你和柯老大都待我如兄弟一般,事到臨頭,我怎能獨自逃走呢?”
陳三怒道:“罷了!罷了!你小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啊!真要動手打架,我看我一隻手就打得你爬不起來。
”
“我知道……”小高笑得甚邪,道:“陳三哥深藏不露,深得總镖頭倚重,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隻怕一般镖頭的武功也不如陳三哥才對。
”
方振遠已上馬而去。
陳三一提缰繩,大飛輪急起而追,一面喝道:“想找死,也用不着拍馬屁。
”
小高雖受到喝叱,卻是一點也不生氣,他知道那是出于一種愛護之心,是種極度失望後的發洩。
他反而因此生出親切的感覺。
非常意外的是,兩天的行程中,竟沒有發生事故。
這兩天九江镖局的人都過得很舒适,日上三竿才動身趕路,太陽還未下山就投宿客棧,每餐都叫豐富的酒菜,大吃大喝。
但每個人的神情,卻一點也不快樂,車馬行進,一天隻不過走四、五十裡的路。
方振遠不隻沒有約束,并且有意地縱容屬下盡量地去享受。
以他這樣名動江湖的高手,都失去了自信,其他的人哪還有安渡危險的信心?死亡的陰影,正籠罩着這群镖客。
他們雖然處于絕望之中,卻沒有一個想到要離開。
隻有小高沒有受到這股氣氛的沖擊,他盡力地克制着自己激動的心情。
第三天中午時分,預期會發生的事情終于來臨了。
那是一條寬闊的大道,豔陽高照,是隆冬的季節,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太陽驅走了嚴寒。
可是方振遠卻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襲來,他一收馬缰,停了下來。
原來,大道上突然出現了一群人,他們排列得很有秩序,仿-很早以前就已經站在那裡似的。
這群人隻有七個人,方振遠手中的子母金刀,曾經闖過數十個黑道人的圍襲,可是眼前這七個人,卻使他完全失去了硬闖的勇氣。
因為,這七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和他纏鬥數十回合。
一襲大紅袈裟的火雲頭陀,全身黑衣的雷方雨仍然帶着兩個蒙面黑衣人。
但最可怕的還是蛇娘子帶看郭蠍子、周蜈蚣。
打量了一下七人排列的形勢,方振遠已明白幾天來擔心的事情,并非是庸人自擾,沒料到的是這七個人竟會合于一處且同時出現。
自知必死,方振違反而鎮定了下來,他招手叫過何坤,低聲道:“告訴他們,集中大飛輪兩側,聽命行動,不可随便出手。
”
雁蕩四雄本已由兩側包抄過來,準備出手,卻被何坤招呼到大飛輪的兩側待命。
陳三一面檢查大飛輪上的各種布置一面低聲對小高道:“成名的江湖人都自恃身份,不喜殺無名小卒。
小高,你是個無名小卒,對吧?”
小高點點頭。
陳三取一把單刀放在膝上,道:“小高,大飛輪向前闖時,你就下車去躲在路邊。
”
小高道:“到時候看情形吧。
”
方振遠回頭看了唐瑜一眼,道:“兄弟,現在已到了絕境你可以回去了。
”
唐瑜笑笑道:“我一直想見是那個主持這次劫镖的人,可能就要見到了。
”
話聲甫落,耳際突然響起了一陣弦管之聲,數十丈外,出現了一頂金黃色的轎子飛馳而來。
四個擡轎的大漢個個健壯高大,快步如飛。
兩個在前引導的少女,一着紅衣,一着綠裳。
她們衣袂飄飛,有如淩波仙子般當先開道,片刻工夫,已到了三丈之内。
人與轎都突然停下,停在雷方雨身後一丈左右。
原來是一排橫立的七人,此刻忽然分别兩側,左四右三,兩個少女分站轎門兩邊。
轎中傳出了一個威嚴、陰沉的聲音道:“方振遠,老夫連派了三批人手,隻想取到真品,沒想到你卻一再戲弄老夫。
老夫本來不想見你,你卻逼得老夫非出面不可。
現在你還有甚麼話說?”
方振遠望着那頂金黃色的小轎,心裡如風車般不停地轉動,竟想不出江湖上有這号人物存在。
但聞轎中傳出一聲歎息,道:“老夫不願出手殺人,方振遠,你交出真品,老夫放你一馬就是。
”
方振遠苦笑道:“恕方某眼拙,不知大駕……”
轎中人冷笑一聲,截道:“我要你交出真品,你聽不懂嗎?”
方振遠道:“聽懂了,不過你要的箱子,方某人都交出去了。
”
此時見轎簾啟動,幾團黑影帶着勁風卷舞而至。
方振遠運功戒備,肅立未動。
那幾團黑影接近方振遠時突然輕輕落下,在方振遠的身前,排成整齊的一列。
正是火雲頭陀、雷方雨、蛇娘子等取走的箱子,每個箱蓋都已打開,箱中之物都排放整齊,并未掉落箱外。
把幾個小巧的箱子投出來不難,難在控制在适當的距離之内落地,而且整整齊齊地,箱中存物一絲不亂。
而且箱子的來勢速度奇快,卻又能忽然停下,似是有人操縱一般。
單是這一手淩空送物的手法,不隻方振遠自覺難以辦到,就是在場所有的人,都有着難以比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