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天前抱着她大哭一場的男人,而且是穿着睡衣、一臉憔悴的男站立在階前的素練,錯愕的眼神中帶着無可比拟的溫柔。
他還在哭泣嗎?他還心痛馮?
一席棉紗的白色睡衣在微風中更顯飄逸,而放下馬尾的素練讓披肩的長發搖曳着她的浪漫氣息,還有那月光,那月光下的神情是訴說着旦兄溫柔恬靜的話語,而那雙迷蒙如深潭的眼睛,似乎正撫慰着俞骥惶恐不安的心靈。
俞骥被這一幕催眠了!
“芙影——芙影——”他又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素練聽見了!一股糾緊的痛意頓時攀上心間,她想起了晏殊“木蘭花”裡的後半句: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隻有相思無盡處。
素練緩步上前,憐惜地看着他的憂郁,輕柔得近乎喃喃地說着:“芙影沒有離開你,她一直都在你心裡。
”
猶似半睡半醒,但俞骥仍使出僅剩的一絲清醒,以不可思議的溫婉語氣,說着:“我——我打擾你了!”
素練笑了笑,仿彿周圍的花香全來自她的笑容裡,說:“今晚我泡了壺好茶,總希望有人能陪我共飲。
”
她的話像有着強大的磁力,讓俞骥無法抗拒地随着她純白的衣角飄去,飄進芙蓉坊微暈溫暖的情境裡。
“這是什麼東西?”俞骥對剛人喉的飲料充滿驚奇。
“這是我自制的花茶,紫色的花是薰衣草,黃色的是春黃菊,有鎮靜安神的效用。
”
“真的?!”俞骥仔細端詳着蓋杯中的花辦,“大自然真是神奇,竟然一花一草都有它的特殊貢獻。
”一股熟悉的莫名感覺霎時包圍住俞骥向來世俗的心扉。
看着俞骥專注而驚異的神情,一旁的素練有無法言喻的欣慰。
這麼懂愛的人,不該遭此磨難!素練有股擁他人懷的沖動。
“你相信許願嗎?”喝完了茶,素練慢步地踱到屋外的廊前。
“不相信。
”俞骥跟了上來,手環在胸前,眼光怔仲而遙遠。
“可是我相信,我最愛向月光夫人許願。
”
俞骥笑着,以毫無防備的眼光盯着素練:“你都多大年紀了,還相信許願這小女孩的玩
“可是感動不隻是小女孩才有的東西!在我每一回的許願中我都會接收到好多好滿足的感應,就像見了底的潭又盼到滂沛的甘霖。
人生難免空虛,而我會照自己的方式快樂的走下去。
”這是素練的日子,也是她生活的動力。
“那我呢?”看着她的滿足,更顯出他的貧乏了。
月光下的俞骥,有黯然的孤寂。
“你也可以,隻要敞開你的心。
”素練的心随着俞骥的落寞沉下去。
“心?!?!”俞骥又露着那諷刺的笑意,“我的心早被鍍上了千斤重擔,沉沒海底了。
”
“那——我會向月光夫人再許個願,求她為你解下千斤重擔,從深淵的海底裡撈起你,求她讓你找到你的心!”素練說罷,便真誠地合上手掌,仰着頭望着月亮,眨着那蘊含慈悲的睫毛,喃喃地念了起來。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俞骥放下了環于胸前的手,有些靦眺、有些感動地說着,“你甚至于還不知道我的姓名!”
素練泛着誠懇純真的眼眸,淺淺微笑着說:“日月遍灑大地,它們何曾為了什麼?”
是的,不需分别、不去計較,天地真愛的付出是無所不在的。
唯一的傷心,就是它羽翼下的人們一再無知的破壞與背棄!
真愛是永不背棄的!就算孤單,它一直會在那裡等你!這些年,素練從這廣闊的天地間悟出了這個道理。
而一直活在功利算計的俞骥,第一次聽見了這恍如神話的話語,他的驚訝中帶着崇敬,能活得痘漾剔透,算不算幸運?“而我是不是注定真要輿幸運迎面錯過?!”他又想起夢中的那段挫折心情。
“别再自暴自棄,不要讓你心裡的芙影瞧不起你。
”
“芙影?!?!”俞骥又被敲了一記,“誰是芙影?!?!”他面對内心的無理有口難言。
就在這一瞬間,他竟從素練的眼中看見了芙影的睑——“你是誰?你究竟是誰?”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輕撫着她的臉。
“我是疏素練,就是白色絹帛的素練——”一時間,素練被他的氣氛所震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