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痛飲之後,詩興有如泉湧。
故而上至王侯貴胄,下到市井閑人,都以能跟李白一道把盞為榮。
席間若是能目睹“谪仙”當場出口成章,回去後,就足足可以在朋友面前吹噓好幾個月了。
隻有宇文子達這種糊塗蛋,見到李白,不想着跟對方攀交情,反而試圖打人家一頓出氣。
如果李白不介意他當日所為的話,願意出面幫忙探聽消息,肯定比王洵等人這樣沒頭蒼蠅般到處亂撞來得及時。
想到這些,雷萬春也不再堅持把中午的酒宴推掉了,點點頭,低聲說道:“也罷,希望太白他能不跟宇文小子一般見識。
說實話,讓那小子吃一次虧,不算什麼壞事。
否則,即便這次他能平安脫身,說不定,下回又卷入更大的風波裡去了!”
“那是自然!”王洵苦笑着點頭。
“子達跟我,平素都有些過于嚣張了!”
“你還好了!”雷萬春見王洵主動認錯,趕緊笑着開解,“長安城中的勳貴子弟中,像你這般肯講道理,且有擔當的,我老雷還真沒見過幾個。
其他要麼咋咋呼呼,總覺得除了皇帝就是他最大。
要麼無病呻吟,好像轉眼天就要塌了一般。
總之是黃鼠狼窩裡出跳兔,一代不如一代!”
王洵笑了笑,也不跟着心直這快的家夥認真。
勳貴子弟有勳貴子弟的難處,遠非雷萬春這種無牽無挂的大俠所能理解。
旁的不說,光是祖先們的榮耀,壓在肩膀上就是一種沉重無比的負擔。
如果不是急着振興門楣,想必宇文至也不會饑不擇食地到處去亂抱粗腿。
而像自己這般什麼都懶得參與,則又會被人認為“不思進取,枉費了那麼好的家世!”
正昏昏沉沉間,又聽雷萬春低聲說道:“提起打聽消息,我倒是想起一條路子來。
虢國夫人請我明晚過府飲宴,說是答謝當日曲江池畔的救命之恩。
我把子達的事情跟他提一提,估計她的消息渠道比李白那裡還要多一些!”
“雷大哥,那女人”王洵登時困意全無,從馬背上直起腰來,瞪圓了眼睛看向雷萬春。
想提醒對方一句,虢國夫人豔名滿長安,石榴裙下賓客無數。
又顧忌着對方顔面,話到了唇邊就吞了回去。
“老雷,你自己小心!”張巡剛剛回到京師,但也從其他渠道隐約聽說一點有關虢國夫人的轶聞,想了想,低聲提醒。
“我覺得那女人不錯!”雷萬春笑了笑,臉上湧起一縷激憤之意,“咱們驚了人家車駕,人家過後沒追究不說,還念念不忘施以援手之恩。
單憑着一點,就比京師中很多男人都強!”
“老雷,大丈夫立世,當惜名如羽!”見雷萬春壓根兒沒聽進去自己的勸告,張巡隻好闆起了臉,非常直白地正告。
“以訛傳訛,聽着風便是雨,恰恰不是大丈夫所為!”雖然對方是自己的知交好友兼頂頭上司,涉及到為人處事的原則方面,雷萬春依舊絲毫不肯退讓,“她設宴請我,我去了喝酒,堂堂正正,何必遮掩?若是為了幾句流言蜚語就避而不見,反而落了下乘。
況且這世上的所謂壞女人,還不都是男人弄出來的?面對面時巴不得對方風騷入骨,颠倒衆生,好上下其手,以滿足心裡頭那點龌龊念頭。
轉身提起褲子來,就大罵對方**成性,不守婦道。
裡裡外外,敢情都是你的對!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看到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王洵不禁啞然失笑。
這兩個人的性格毫無相近之處,真不明白他們怎麼走到一起去的?
張巡乃開元末年探花,滿腹經綸,人品和才學都是沒的挑。
但隻有一點,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就是這個人說話做事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待人律己都恪守古聖先賢教誨,不到萬不得已決不通融。
雖然在世間屢屢碰壁,卻依舊不知悔改。
而雷萬春,則走的恰恰是另外一個極端。
他自持武藝高強,行事完全随心所欲,将人間一切規矩和禮法視若無物。
若非後來遇到的張巡,斷然金盆洗手。
估計在大唐的刑部海捕文書上,早晚必有雷萬春這麼一号。
但很快,王洵就明白這兩個人成為莫逆之交的原因了。
雖然被雷萬春當着外人的面弄得下不了台,張巡臉上卻沒有絲毫惱怒之色。
僅僅是向着雷萬春拱拱手,便悻然作罷。
“老雷今天這話,當浮一大白”見兩人争的有趣,王洵故意大聲叫好。
“滿嘴歪理邪說而已!”張巡聳了聳肩膀,擺出一幅我不跟你們争的模樣。
“那張兄還由着老雷滿嘴跑舌頭?”隻是為了看張巡受窘的模樣,王洵明知故問。
“歪理邪說也是理!”張巡斜他一眼,凜然說道。
“張某乃聖人門徒,辯論不過就是辯論不過,日後想明白了其中關鍵,再辯回來就是。
說不過人家就強令别人閉嘴,乃法家不孝之徒行徑,實非真儒所為!”
說罷,自己也覺得有趣,率先笑了起來。
王洵和雷萬春兩人也笑。
笑過了,因為人處事理念不同而産生些許的不快一掃而空,心中反而愈發覺得對方真實可敬。
萬年縣衙門距離平康裡沒多遠,出了坊口正門,轉過幾個彎,也就到了。
才過辰時,地方官吏們還沒正式開始處理公務。
偌大的縣衙門口,冷冷清清不見百姓身影,隻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