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以往見了他,當面通常喊一聲,“二郎”,背地裡則以“王大蟲”呼之。
從來沒像今天這般客套過。
王洵聽在耳朵裡,心中愈發感到好奇,從衆人讓開的縫隙中快走了幾步,擡頭張望,剛好看到三十幾名全身甲胄的武士,威風凜凜地肅立在自家門口。
“誰他娘的這麼大排場!居然拿此等精銳做親衛!”見到此景,王洵心裡頭不由得暗暗贊了一句。
也算個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這些親衛,與京師裡邊招搖過市的那種銀樣蠟槍頭截然不同。
京師裡邊的禁軍,無論是太子殿下直屬的東宮六率,還是皇帝陛下直屬的飛龍禁衛,無論再怎麼收拾,身上都帶着股子萎靡之氣。
而自家門前者三十幾名甲士,則個個都是身高八尺之上的隴西大漢,直溜溜地往那一站,不用拔刀,鋒芒就從骨頭裡冒了出來。
正贊歎間,一直在門口四下張望的王吉已經看見了他,沖上前,一把拉住,“小侯爺,您可回來了。
雲姨娘已經催了好幾次了。
您再不回來,大夥就要滿街去找了!”
“誰來了,還非我露面接待不可?”王洵笑了笑,故意裝出很不在乎的表情。
“您沒看到那一整套儀仗麼?”王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可思議,“那邊”
王洵的目光這才從武士們身上收回來,轉而投向停在家門口的車駕、儀仗。
隻見距離自己最近處,有兩面猩紅色的大旗迎風招展,一面上龍飛鳳舞寫着兩個大字“安西”,另一面上,鬥大的字卻隻有一個,“封”!
前幾天剛在錦華樓内,曾經親眼看見安西軍的将士奉旨沿街誇功,王洵如何能猜不出這幾個字裡邊包含的意義,微微一愣,詢問的話脫口而出,“封大将軍!他怎麼到咱們家裡來了?咱們家幾時跟他攀上了交情?”
“小的也不知道!”王吉扯住王洵的衣袖,三步并作兩步從側門往裡走。
“今天剛過了正午,封大将軍的車駕就到了。
左鄰右舍那幫家夥,平素跟我人五人六。
今天看到封大将軍的車駕徑直奔咱家而來,一個個看得眼睛都直了!”
也許是故意,他說話時中氣十足。
附近看熱鬧的人也不反駁,一個勁兒地嘿嘿傻笑。
那些安西軍護衛顯然也聽見了,卻依舊将身子站得筆挺,目光斜都不向這邊斜一下,仿佛外邊喧嚣跟自己沒半點兒關系。
看到此景,王洵心裡越發感慨。
被王吉拉着緊趕慢趕來到自己的房間,換了平素會見貴客穿的衣服,小心翼翼走向正堂。
距離門口還有十幾步,就聽見裡邊有陣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雲嫂子,你說這些話做什麼?當年若不是子稚公仗義,我說不定已經變成路邊餓殍了!你放心,王家的事情,就是封某的事情。
無論誰想帶小侯爺走,都得先問問封某手中的刀答應不答應!”
“有封兄弟這句話,妾身可就放心多了。
你不知道,這幾天,我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兒裡!”雲姨依舊慢聲細語,但話裡話外,已經将封長清這棵大樹完全把住。
仿佛離了對方照料,王家立刻會被人欺負上門一般。
“您盡管放心!萬歲命我在城西大營幫骠騎大将軍整訓禁衛。
一時半會兒,我不會再回安西去。
小侯爺的事情,我管定了。
如果嫂子您心裡還覺得不踏實,就讓他先跟我去禁軍曆練曆練。
一則避一避京師裡最近的妖風。
二來,也好為他謀個晉身之階!”
“那敢情是好。
讓封叔叔費心了!”雲姨站起身,肅然下拜。
一個身材矮小,但鋒芒畢露的錦袍将軍搶前半步,相對施禮,“嫂子,您可千萬别再跟客氣。
否則,封某就慚愧死了!”
見屋子裡的人說話有趣,王洵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慢慢邁過門檻,“姨娘,我聽說有貴客來”
“趕緊,等你好久了!”雲姨娘利落地打斷他的問候,上前扯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矮個将軍,“這是你父親生前結識的好友封大将軍,你趕緊上前拜見封四叔!”
“四叔!”王洵心領神會,上前躬身施禮。
矮個将軍瞪圓了雙眼看着他,目光裡透出一股淡淡的感傷,仿佛在追憶非常遙遠的事情。
直到王洵把禮施全了,才上前半步,雙手扯住了他的胳膊,“起來,起來,讓四叔看看。
看看子稚公這棵大樹上,掉下來到底是個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