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願意,我給那小兩口子說話……”
景榮老五感慨地擺擺頭:“緩後再說……”
“心放開,五爺!”振武說,“莊稼人的好事來了啊!”
陸陸續續有人走進院裡來了,景榮老五拿着紙煙,給大家敬着。
胡振武蹲下身,把一條擡杠壓到自己肩上,七八個漢子先後蹲下身,肩膀頂着擡杠了。
胡長海大喝一聲“起!”裝着梆子老太屍體的棺木平平穩穩離開地面,起動了。
孝子和親戚在靈柩起動的一刹那,哭聲驟然暴發了。
吹鼓手們吹打起悠揚哀婉的祭靈曲。
那些随後跟來的人,扛着撅頭和鐵鍁,尾随在靈柩後,朝墳地趕去。
一切進行得順順當當,梆子老太的靈柩安然入士了,梯田根隆起一個黃土墓堆。
所有參加埋葬的人,在墳地上輪流對着瓶口,喝了景榮老五敬奉給掩埋人的答謝燒酒,再接過一支香煙,就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下走。
往昔裡,他們埋葬了梆子井村的任何一位死者,喝了酒,咂上紙煙,回去的路上,總是以惋惜的聲調,談論死者生前一切可以記憶的光榮,如何耿直,如何勤儉,如何孝順父母,如何敬重鄉黨……絕不提死者生前一切不大光彩的作為,似乎也成了一條習俗,算是生者對死者的一種莊稼人式的偉大寬容吧!
現在,人們緩緩走在坡間小路上,既不談梆子老太的好處,也絕口不提她的過失,什麼都不說。
隻是感歎今年麥子長得好,好得簡直令人難以相信這是梆子井村的田地裡長出的莊稼!你看吧!坡地和灘地,旱田和水田,全是一樣成色,不分彼此,似乎種到石頭窩裡,也會長出好麥子來!人說“麥吃三場雨”,從播種到入夏,場場雨都下得及時而又足透,肥料又供應得充足,麥子怎能不長呢?真是政通人和,風調雨順哪……
1984年2月于西安東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