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猶戰栗,不能言。
良久,乃曰:“姓林,家離羅浮百餘裡。
因在西泠作賈,欲移家去,不意中途遇賊,幸蒙相救,真是再造之恩!”松略坐片時,即歸己船。
舟子躲在艙中,見松至,乃曰:“幾乎吓煞了人!”
次早,林某複接松到己船上。
叙禮坐畢,林某呼茶。
一婢捧茶出。
松定睛視之,乃銷魂院之菊婢也。
菊婢見松,亦若有含淚狀。
松暗思桂蕊必在此處,留心思得一見,終不可得;欲向林某問及,又難啟齒。
自忖曰:“若菊婢再出來,問個明白也好。
”少時,仆人擺列盛馔。
林某請松上座,松再三辭始就坐。
林某曰:“不是松君相救,焉有今日。
請滿飲幾杯,聊作獻芹之敬。
”松素嗜酒,林飲數觥。
林某曰:“松君真是豪爽。
”林某複敬數杯,始飯。
飯畢撤筵,林出百金相謝。
松曰:“君以我為好利者耶?何必如此。
”林某曰:“君雖不好利,聊表寸心。
”松固不受,林某固強之。
松曰:“無已,則願以捧茶之婢見贈。
”林某遂出婢與松。
松稱謝,引菊婢過船,遂各開船而去。
松謂菊婢曰:“自桂姑娘去後,我與竹相公俱不自安,一則負梅相公,一則負桂姑娘,但不知怎肯随這人去的?”菊婢曰:“姑娘是誤于不知,為鸨兒所賺耳。
”松曰:“怎麼為鸨兒所賺?”菊婢曰:“自那日松相公與竹相公到院,說是五日後即來接姑娘。
過了兩日,鸨兒忽對姑娘說,竹相公命人來接。
姑娘出院心切,信以為真,連我一路帶出院來,乘轎而去。
行了數裡即上船。
姑娘心疑,始問而知為林某所買。
那日開船得晚,一日不能抵家,船泊岸邊宿了一宵。
我與桂姑娘同宿。
次早起來,卻不見了姑娘。
林某四下尋覓,并無影響,想是投水死了哩。
”言訖,嗚咽不已。
松曰:“我先見你在林某船上,以為桂姑娘亦在彼處,誰知他竟投水死了,殊為可惜。
這件事我與竹相公也算為謀不忠,俱不能辭其咎。
”菊婢曰:“這也不關相公們事,總是我姑娘薄命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