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照在樹梢、房脊上,天空多麼藍啊!
“你要發揚成績,起帶頭作用。
”許鄉長側轉過身來,瞧着她,“帶動全體婦女,積極生産!”
梆子老太發覺整個會場裡那麼多男人和女人的眼光,都随着許鄉長的眼光集中到她的臉上來了,像突然面對無數隻強烈的燈光,不由地低下頭……
許鄉長臨走給村長胡長海安排了幾項工作,其中有一項照顧烈軍屬和孤寡老人的事,村長把它吩咐給梆子老太了,讓她發動幾個年輕姑娘和媳婦,給這些需要關照的人掃屋,擔水,拆洗被褥。
她受到村長的重用,滿心喜歡地吆集起一幫年輕姑娘和媳婦,熱熱火火幹起來了。
那時既不要工錢,也不知道記工分,完全是義務勞動,鄉親情誼。
解放了,人和人之間更加親熱了。
剛剛幹了一晌,後晌沒有人來了。
梆子老太挨家沿門去傳呼,一個個姑娘媳婦們不是躲開就是吱唔搪塞過去。
梆子老太有點傷心,這個“帶頭作用”不好發揮哩……她終于從旁人口裡得知,那些姑娘和媳婦,全是被親娘老子或阿婆禁斥在屋裡,不能出門了。
原因呢?少跟那個不生養的假婆娘在一起,那是災星!似乎梆子老太不生育的缺陷也會傳染給她們的女兒和媳婦,可怕!
這真是太可怕了!梆子老太身上的熱勁兒一落千丈,氣得渾身顫抖。
怎麼辦?給人家軍屬和孤寡戶拆洗的被褥,現在還晾曬在繩子上,後晌縫不起來,晚上讓人家裝老虎嗎?“帶頭作用”得不到稱贊,反要招人罵了。
她去找村長,說明了原委,委屈得簡直要淌眼淚了,胡長海一拍桌子,也生氣了。
這個梆子井村的第一個加入共産黨的唯物主義者,強烈地感到了封建迷信思想的濃厚包圍,鼓勵黃桂英說:“甭灰心喪氣!有共産黨撐腰。
咱能打倒地主、保長,封建腦瓜還怕破不開嗎?我跟你一起去動員……”
給軍屬和孤寡老人的被褥總算在天黑睡覺之前縫好了。
梆子老太回到自家屋裡,抱着女兒痛哭起來了,眼淚像冒泉一樣傾瀉出來,浸濕了女兒的衣襟。
阿婆死了,梆子井村這麼多的女人,還是用阿婆的那種眼光盯她哩!許鄉長大聲豪氣表揚她的話,并沒有改變她在她門心目中的位置,還說什麼向她學習哩!
她哭得傷心極了。
淚水終于流完了,沉重的腦袋裡重複着一句話:讓别人去“帶頭作用”吧!黃桂英帶不起頭呀!她的心裡卻是平靜了。
太陽照舊從東塬上升起,在西源那邊降落。
月亮圓了又缺了。
春風一天暖似一天,把莊稼人的粗布衣服一層層剝落,有人光着脊梁在河灘裡整修稻地,準備插秧了,春天變成夏天了。
梆子老太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投注到每一個新來的梆子井村的媳婦身上。
她們的針線手藝如何?線紡得細嗎?布織得勻嗎?當她獲悉一個一個新媳婦不僅能縫單衣棉衣,而且會紡線也會織布的時候,常常有一種失望的心情。
随之,她更加耐心地等待和觀察新媳婦腹部的異常變化,等到确鑿看出那位媳婦懷孕的征兆,她就懊喪地轉過臉,再也不願瞧她一眼了,似乎功夫白花了,空等了,在操了一番心思。
“牛犢的媳婦‘有了’!”梆子老太忍不住,給二嬸說出自己的發現。
“‘有了’就‘有了’!”二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