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那歌聲越來越清晰,似是首激昂的軍歌,衆人低頭找尋,但見城下将士各司其職,鍘草的鍘草、喂馬的喂馬、運糧的運糧,可無論幹什麼都高高興興哼着歌。
一人唱百人唱,聲音越來越齊,最後終于彙成了震天動地的歌聲:
〖千騎随風靡,萬騎正龍骧。
金鼓震上下,幹戚紛縱橫。
白旄若素霓,丹旗發朱光。
追思太王德,胥字識足臧。
經曆萬歲林,行行到黎陽。
〗
“妙啊!妙啊!”曹操格外興奮,回頭掃視衆人,“這詩大長我軍士氣,是何人所作?”
衆人紛紛搖頭,記室劉桢從人堆後面擠了過來:“啟禀主公,此乃大公子所作。
”曹丕自那日得吳質點撥,早就盼着展示才能的機會,一路上連着寫出三首軍旅之作,安排曹真、曹休、王忠、朱铄等人四處傳唱,幾天下來連火頭軍都會了。
曹操聽說是兒子寫的,明明心裡已樂開花,卻裝出一臉挑剔:“詞句粗陋了些,不過教給當兵的唱還湊合。
”說罷扭臉朝着城外,不叫旁人看出自己的喜悅。
劉桢也是曹丕的好友,趕緊趁機美言:“這幾日公子甚是用心,不單是寫了詩,這會兒還在城中撫慰百姓呢!”曹操的兒子哪個能不誇?劉桢開了這個頭,其他人紛紛贊譽,都說他們是父子英雄一脈相承。
董昭低着頭湊到曹操身邊誇道:“賢愚相較高下立判,袁本初之子皆是無能庸才,曹公之子乃是人中英傑。
”
“過譽啦,不過一首詩嘛。
”曹操目視遠方微然含笑。
“得佳兒以傳祖業乃人生一大快事。
”董昭邊說邊注意着他的表情,“本朝父子俱為名臣的為數不少,昔日李郃、李固兩代賢良,周景、周忠父子三公,那楊家一門四代宰輔更不用說,我看曹公之子也是大有可望!試想将來大功告成,您還政天子退歸林下,再觀公子輔保朝綱大展雄才,豈不是美事?”
曹操初時還挺高興,但聽到“大功告成”“還政天子”,臉上的笑容不禁凝固了——天子尚幼我已半百,況且他如此忌恨于我,倘若我退歸林下大權奉還,豈能容我兒孫再立朝堂?隻怕那時連我滿門老小的性命都……一想到日後之患,曹操便覺腦中隐隐作痛,笑容愈加收斂了。
他臉上的微妙變化早被董昭瞧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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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的會面使曹操完全看清了袁譚的嘴臉,雖與其結為親家,卻依舊按兵不動,坐視他們兄弟自相殘殺。
另一方面在淇水河口下枋木以築堰,使河水流入幹涸的白溝,保障了直通邺城的糧道,一切就緒隻等袁氏兄弟再次交惡。
亂世之中永遠不乏蠢人,袁紹在世之時獨霸河北名動天下,兩個兒子卻連他半分明智都沒學到,還把父親臨終囑咐他們兄弟要和睦的話都當做了耳旁風。
哥哥袁譚為了兄弟内鬥不惜投靠外敵與虎謀皮,而弟弟袁尚明知外敵在畔還想僥幸消滅兄長。
至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二月,袁尚見曹軍在黎陽毫無動靜,而袁譚在平原招募人馬頗有複振之勢,便留軍師審配、大将蘇由鎮守邺城,親自率領大軍再赴平原與兄長拼命。
曹操見機會已到,即刻領兵向邺城進發。
那守将蘇由早與辛毗私下串通好了,要在城内舉兵以為内應,不料機密洩露倉促舉事,被審配所部擊敗,逃至洹水與曹軍會合。
但因為這場亂子,審配錯失了阻擊的時機——河北重鎮邺城竟一仗未打就被圍困了。
曹軍堆砌土山、架設雲梯、挖掘地道,想盡一切辦法攻城。
袁尚與袁譚交戰正酣,無法領兵回救,派沮授之子沮鹄駐守邯鄲、武安縣長尹楷駐軍毛城,保護邺城通往幽州、并州的要道,等待兩路救兵和糧草。
曹操豈能容他得逞?立刻将兵馬一分為二,命曹洪繼續圍困,自己則率部連戰,先取毛城再陷邯鄲,就此切斷了西北兩路的救援。
冀州人心撼動,易陽縣令韓範、涉縣縣長梁岐舉城投降,被曹操加封為關内侯。
不到三個月的工夫,各處營屯無不望風歸降,邺城已俨然一座孤城了……
但邺城乃袁紹根基所在,畢竟非尋常之地可比,加之軍師審配又是塊極難啃的骨頭,想要拿下城池絕非一日之功。
好在辛毗、董昭、許攸等都曾效力河北,由他們輪番上陣策反勸降,每天都有官員士兵墜城投降。
這樣一邊打一邊勸,邺城的勢力逐步削弱,糧草也在不斷消耗中。
戰事進行得異常順利,曹操也漸漸忘了許都的不愉快,每日除了尋查營寨,就是在帳中批注兵法,一邊觀望袁譚、袁尚的動靜,一邊等待邺城情勢的變化,可謂是以逸待勞。
今天與往日一樣,荀攸與郭嘉、樓圭在大帳籌劃下一步的打算,辛毗、許攸又舉着白旗到城下喊話去了。
曹操反倒渾身輕松,優哉遊哉整理着自己注解的兵法,當看到“佚能勞之,飽能饑之,安能動之。
出其所必趨,趨其所不意”,此語倒像是說眼前的戰事,他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