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這條胡同連接着天橋一帶密如蛛網的胡同小巷,對于日本憲兵來講有如迷宮一般。
徐金戈昨天就從方景林處得到了消息,他知道憑自己的力量無法解救楊秋萍,在敵人重兵護衛下劫法場的故事隻有在小說裡才可能出現,你想都不要想,就算“黑馬”同意,并派出若幹行動組給予配合也不可能成功,況且“黑馬”根本不會配合,他不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搭上手裡的全部王牌,否則他就不是“黑馬”了。
徐金戈想了很久,覺得自己惟一能做的是幫助楊秋萍早些解脫痛苦,如果當時陳恭澍那一槍打得準一些,楊秋萍也不會承受這麼多非人的折磨,作為一個特工人員理性始終應該是第一位。
想到這些時他心裡在淌血,用自己的手殺死心愛的人,這種難以承受的痛苦簡直要使徐金戈瘋掉。
徐金戈感到一陣戰栗,他的目光和楊秋萍的目光驟然相遇,兩人互相凝視着,在一刹那,仿佛時空也凝固了……楊秋萍的目光中充滿了溫情,她似乎已經猜到徐金戈的想法,微微地點點頭,好像在說,親愛的,快動手!我不怨你,我愛你……兩行淚水順着徐金戈的面頰滾落在胸前,他左手将提包調轉方向,伸在提包裡的右手猛地扣動了駁殼槍的扳機,槍聲爆豆般響起,一排子彈穿透皮制手提包,高速飛過五十米距離打進楊秋萍的胸膛……
人群一下子炸了營,街道兩側頓時大亂,押送刑車的日本憲兵們被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呆了,一時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徐金戈趁亂閃進胡同,在撤離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楊秋萍低垂着頭,長長的頭發在秋風中飛揚……
徐金戈走進衛生間,擰開了水龍頭,把頭伸到龍頭下,任冷水沖在自己的頭上,此時徐金戈渾身發燙,像是着了火一樣,他想給自己降降溫,借此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冰冷的自來水使他清醒了很多,他擡起頭想照照水龍頭上方的鏡子,看看自己這兩天變成了什麼樣,突然,他覺得嗓子裡發堵,一股灼熱的液體湧上來,“噗!”一口鮮血噴在鏡子上,徐金戈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頹然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