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疏曰:"臣幼侍先臣關南征行,熟知北邊道路、川源之勢。
若于順安砦西開易河蒲口,導水東注于海,東西三百餘裡,南北五七十裡,資其陂澤,築堤貯水為屯田,可以遏敵騎之奔轶。
俟期歲間,關南諸泊悉壅阗,即播為稻田。
其緣邊州軍臨塘水者,止留城守軍士,不煩發兵廣戍。
收地利以實邊,設險固以防塞,春夏課農,秋冬習武,休息民力,以助國經。
如此數年,将見彼弱我強,彼勞我逸,此禦邊之要策也。
其順安軍以西,抵西山百裡許,無水田處,亦望選兵戍之,簡其精銳,去其冗缪。
夫兵不患寡,患驕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見而無謀。
若兵精将賢,則四境可以高枕而無憂。
"太宗嘉納之。
屬霖雨為災,典者多議其非便。
承矩引援漢、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衆論,務在必行。
乃以承矩為制置河北緣邊屯田使,俾董其役。
事具《食貨志》。
由是自順安以東瀕海,廣袤數百裡,悉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饒,民賴其利。
淳化四年,擢為西上閣門使、知滄州,逾年,徙雄州。
禦書印紙錄其功最,仍賜以弓劍。
承矩推誠禦衆,同其甘苦。
邊民有告機事者,屏左右與之款接,無所猜忌,故契丹動息皆能前知。
至道元年,契丹精騎數千夜襲城下,伐鼓縱火,以逼樓堞。
承矩整兵出拒,遲明,列陣酣戰久之,斬馘甚衆,擒其酋所謂鐵林相公者,契丹遁去。
是年春,府州嘗敗契丹衆,承矩條殺獲以谕州民,或揭于市,契丹愧忿,故有是役。
太宗意其輕率緻寇,複命與滄州安守忠兩換其任。
魏廷式使河北,得雄州功狀,抗表上言。
又遣内侍劉勍核實,及麾下士有功者千餘人,皆進擢赍賜。
真宗嗣位,複遣知雄州,賜承矩诏曰:"朕嗣守鴻業,惟懷永固,思與華夷共臻富壽。
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繼統之初,和好往來,禮币不絕。
其後克複汾、晉,疆臣貪地,為國生事,信好不通。
今者聖考上仙,禮當訃告。
汝任居邊要,洞曉詩書,凡有事機,必能詳究,輕重之際,務在得中。
"承矩贻書契丹,谕以懷來之旨,然未得其要。
鹹平二年,契丹南侵,屢遣内侍以密诏問禦遏之計,密封以獻。
嘗诏聽邊民越拒馬河塞北市馬。
承矩上言曰:"緣邊戰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餘裡,此天險也。
太宗置砦一十六,鋪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餘,部舟百艘,往來巡警,以屏奸詐,則緩急之備,大為要害。
今聽公私貿市,則人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鋪皆為虛設矣。
"疏奏,即停前诏,屢被手劄褒饬。
三年,召還,拜引進使。
州民百餘詣阙貢馬,乞借留承矩,诏書嘉獎,複遣之。
承矩上言曰:
契丹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
以馳騁為容儀,以弋獵為耕釣。
栉風沐雨,不以為勞;露宿草行,不以為苦。
複恃騎戰之利,故頻年犯塞。
臣聞兵有三陣:日月風雲,天陣也;山陸水泉,地陣也;兵車士卒,人陣也。
今用地陣而設險,以水泉而作固,建設陂塘,綿亘滄海,縱有敵騎,安能折沖?昨者契丹犯邊,高陽一路,東負海,西抵順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
今順安西至西山,地雖數軍,路才百裡,縱有丘陵岡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廣之,制為塘埭,自可息邊患矣。
今緣邊守将多非其才,不悅詩書,不習禮樂,不守可疆界。
制禦無方,動誤國家,雖提貔虎之師,莫遏犬羊之衆。
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計而索其情,謂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衆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此料敵制勝之道也。
知此而用戰者必勝,否則必敗。
夫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于人也。
伏望慎擇疆吏,出牧邊民,厚之以奉祿,使悅其心,借之以威權,使嚴其令。
然後深溝高壘,秣馬厲兵,為戰守之備。
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廣安輯之道。
訓士卒,辟田疇,勸農耕,畜刍粟,以備兇年。
完長戟,修勁弩,謹烽燧,繕保戍,以防外患。
來則禦之,去則備之,如此則邊城按堵矣。
臣又聞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順俗而教,簡募良材,以備不虞。
齊桓、晉文皆募兵以服鄰敵,故強國之君,必料其民有膽勇者聚為一卒,樂進戰效力以顯忠勇者聚為一卒,能逾高赴遠、輕足善鬥者聚為一卒,此三者兵之練銳,内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
況小大異形,強弱異勢,險易異備。
卑身以事強,小國之形也。
以蠻夷伐蠻夷,中國之形也。
故陳湯統西域而郅支滅,常惠用烏孫而邊部甯。
且聚膽勇、樂戰、輕足之徒,古稱良策,請試行之。
且邊鄙之人,多負壯勇,識外邦之情僞,知山川之形勝。
望于邊郡置營召募,不須品度人才,止求少壯有武藝者萬人。
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統而用之,必顯成功,乃中國之長算也。
又如榷場之設,蓋先朝從權立制,以惠契丹,縱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廢,似全大體。
今緣邊榷場,因其犯塞,尋即停罷。
去歲以臣上言,于雄州置場賣茶,雖赀貨并行,而邊氓未有所濟。
乞延訪大臣,議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執獨議,是必别有良謀。
請委之邊任,使施方略,責以成功。
苟空陳浮議,上惑聖聰,秪如靈州,足為證驗,況茲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議選銳兵于乾甯軍,挽刀魚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牽西面之勢。
五年,诏兼領制置屯田使。
始建榷場,或者謂承矩意在繼好,然契丹無厭,未足誠信,徒使公行窺伺。
會契丹有殺斥候卒者,複罷之。
時契丹數窺邊城,大浚渠,頗撓其役。
诏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勢。
承矩以無騎兵,第遣數千卒出混泥城,襲之而還。
景德元年,入朝,進領英州團練使。
真宗謂宰相曰:"承矩讀書好名,以才能自許,宜擇善地處之。
"冬,出知澶州。
承矩自守邊以來,嘗欲朝廷懷柔遠人,為息兵之計。
及是,車駕按巡本部,卒與契丹和,益加歎賞。
韓杞之至也,命郊勞之。
明年春,複知雄州。
是歲,契丹始遣使奉币。
承矩以朝廷待邊人之禮悠久可行者,悉疏以聞。
手诏嘉納,仍聽事有未盡者便宜裁處。
三年,真拜雄州團練使。
時邊兵稍息,農政未修。
又置緣邊安撫使,命承矩為之,且诏邊民誘其複業。
承矩曰:"契丹聞之,必謂誘其部屬也。
"乃易诏文為水旱流民之意。
王欽若時知樞密,援漢蟲達、周仲居改诏,請罪承矩。
帝曰:"承矩任邊有功,當優假之。
"第诏自今朝旨未便者,奏禀進止。
承矩頗有識鑒,典長沙日,李沆、王旦為佐,承矩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