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兩!”
年青人火了,不理地,腿一擡,硬闖。
怪事,他的腿沒能擡起來。
一鼓勁,還是沒擡起來,一根細細的竹竿竟攔住了他。
他終于明白遇到能人了。
一聲冷笑,他提口真氣,要用腿把竹竿推開,來個霸王硬上弓,強行進店。
可是,沒用,竹竿他推不開。
咦,他吃驚了。
店老闆則感到莫明其妙。
李劍心卻忍俊不禁。
年青人不服氣,伸手一把抓住棍子,猛力一拽。
棍子動也不動,他白費了力。
這小子這回傻了眼。
不對,遇到厲害的對手了。
“喂,你是什麼人?攔住我有何意圖?”
“賠碗。
”
“一隻破碗值三十兩?”
“我老化子的飯碗就值那麼多!”
“不值,買個新碗也隻一個銅子兒!”
“那就賠我原來的碗!”
“你……打碎了怎麼能複原?”
“誰讓你要打碎?”
“這……這還不是為了給你錢呀!”
“我不管,賠碗!”
“你講理不講理?”
“賠碗!”
年青人終于忍不下這口氣,往後退三步,道:“看你是個會家子,來、來、來……”
“想賴帳麼?”
“胡說!”
“賠碗。
”
“不賠!”
李劍心忍住笑,出來解圍道:“老前輩,莫與這位仁兄為難了,這碗由在下賠吧。
”
“真的?”
“當然。
”
“喏,這是一張三十兩的銀票。
”
“唔,這還差不多,你知道麼?這碗來頭大着呢!”
掌櫃的鼻子哼了聲:“鬼才相信!”
老化子擡起頭來,一蓬亂發和一蓬生得亂七八糟的胡子,把額頭和下巴都遮住了,顯得一張臉特别小,而且髒兮兮的,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他那副尊容到底什麼模樣。
老化子道:“你懂什麼?這隻碗,當年淩虛子老牛鼻子用它喝過水……”
“住口!你怎敢……”年青人忽然喝道。
“閉嘴!”老化子也喝道:“化子爺說化子爺的。
幹你甚事?”
“不準你辱及恩師!”
“什麼,你是牛鼻子的徒弟?我看你是冒牌的,要不怎連化子爺都不認識?”
年青人一楞。
拿不定主意了。
李劍心道:“老人家,吃飯了麼?”
老化子道:“怎麼?見我有這許多銀子,就想訛一頓麼?這可辦不到!”
劍心道:“自然由在下作東,隻要老人家賞臉。
”
“那好、那好!”化子爺大喜,“我化子爺就賞你個臉吧!”
這旅舍樓下便是飯館。
樓上和後院均是住房,十分方便。
劍心便請化子爺進了飯廳,找了張桌子坐下。
小二見到化子,感到十分厭惡。
想不透一個翩翩秀才模樣的人,怎能與乞丐為伍。
但也隻好陪着笑臉來招呼。
酒菜一上,化子爺就先喝酒,一點不客氣,自顧吃喝,把李劍心冷落在一旁。
那個帶劍的年青人則坐在隔他們三張桌子遠的地方。
化子爺啃完一隻雞腿,朝後一扔,不偏不倚,正好插在那年青人的飯碗裡。
年青人怔了怔,不敢發作,讓小二再盛一碗飯來。
化子爺啃完一隻雞翅,剛要往後扔,被劍心制止了。
他道:“前輩,那位仁兄已經氣苦了,不必再與之見識了吧!”
化子爺道:“也罷,看你面上饒了他。
”
可雞翅還是被他朝後一甩。
“呀!什麼東西?”一聲尖叫在飯堂的後邊響起,是個女人的聲音。
“挨天殺的!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把吃剩的雞骨頭扔到姑奶奶碗裡?有種的站出來!”
李劍心擡眼望去,隻見靠牆一張桌上,一個二十多歲、鄉村姑娘打扮的年青女子,粉臉脹得通紅,氣呼呼地叉腰站着。
這姑娘不算太美,可她自有一種健壯樸實的風韻。
她對面還有個姑娘,閃着臉看不清相貌,似乎正在勸說她。
飯堂裡的人不算少,聞聲擡起頭東張西望,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李劍心暗想,這位前輩怎地如此愛惹事?不怕引起麻煩麼?
年青女子找不到出氣的主兒,隻好氣哼哼坐下,叫小二重新端一碗飯來。
老乞兒若無其事,大吃大喝,津津有味。
忽然,化子爺問:“娃兒,叫什麼名?”
李劍心知其為風塵異人,便具實回答。
化子像沒聽見一樣,又問:“到此何事?逛五台山麼?”
李劍心道:“五台派遭屠,在下想看看,是否有人在,打聽些情況。
”
“想斬盡殺絕麼?”
“哪裡話來,前輩,這是天大的誤會。
”
“你就是那個沒影兒的小郎中?”
“正是。
”
“你不是和五梅門一夥嘛?”
“天大的冤枉!”
“何以見得?”
“這個說來話長。
”
“有趣嘛?”
“不但有‘趣’,而且有‘氣’!”
“說說看。
”
“吃完飯,到晚輩住處再談如何?”
“那……”
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他發覺有人站在他旁邊了。
來人二話不說,一把揪住他的胡子。
“哎喲!化子爺痛了,你……”
“哼!我當是誰那麼大的膽,敢情是你這老化子搗鬼!”
原來是那位坐在靠牆一桌的大姑娘。
“哎喲,快放手,吃不消啦!”
“你幹嗎扔雞骨頭?”
“老化子不知道姑奶奶也在座,就、就亂扔一氣,不信,問他!”
“和你老化子一塊的準不是好人,姑奶奶不信!”
瞧,李劍心也被帶上了。
老化子一副可憐相,“姑奶奶、老化子不敢啦!快放手呀,胡子快掉啦,美髯公就靠這把胡子撐門面哩!”
另一位姑娘勸道:“表姐,算了吧,他老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
“哎喲,美玉,你可信不得他,狡猾着哩!”
老化子轉求美玉,“二姑娘,做做好事吧,快讓你表姐放手,化子爺今後定為你找個好姑爺……”
美玉睑突然紅了:“化子爺,你……”
“聽見了麼?”表姐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老化子手上缺德,嘴上更可惡!”
她總算放了手。
化子爺喘了口氣:“姑奶奶,請坐吧,老化子補你一碗飯,反正是他會帳!”
李劍心瞧着三人直樂。
這姊妹兩人迥然不同。
表姐壯實大方,表妹纖小羞澀。
想不到專門以捉弄别人為樂趣的化子爺,居然有這麼一位克星。
真是一物降一物。
姑娘嘴一翹:“誰稀罕!”
老化子讨了沒趣,一眼瞥見劍心挂在嘴邊的微笑,不禁大怒。
“小子,你剛才見死不救,現在還敢幸災樂禍,果然不是好人!”
李劍心道:“心有餘而力不足,前輩遭災,晚輩心情沉痛之極。
”
“你那樣子象沉痛嘛?”
“吉人自有天相,晚輩料定者前輩即将逢兇化吉,故不作出沉痛狀,以免像吊喪似的……”
化子爺怒:“臭郎中,你咒……”
“你罵誰?”表姐不樂意了。
“該死,當着和尚罵秃驢,老化子忘了二位姑娘也是郎中了。
”
表姐興趣來了:“怎麼,他也是個郎中?”
“是、是,他就是那個沒影子兒的郎中。
”
“喲,原來是無影俠醫啊,倒看不出來呢,這麼大的名頭,卻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兒郎!”表姐老氣橫秋地說。
這聲音大了點兒,早驚動了那位帶劍的年青人。
他立即推案而起,走到這一桌來。
“足下就是無影俠醫李劍心?”他問。
“不敢,正是在下,兄台高性大名?”
“武當玉哪咤彭俊,今夜三更在鎮外領教!”
表姐柳眉一豎,“這是幹什麼?人家惹了你麼?”
“姑娘,你可是武林中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請問姑娘師從門派?”
“不告訴你!”
“那就别管閑事!”
“你就是和沈姐姐動過手的那個玉哪咤麼?”表妹美玉忽然插言。
“哪個沈姐姐?”
“哼,不是和你約了明年一決勝負的麼?”表姐道。
“啊,沈竹青!你們認識?”
“當然喽,不然會知道和你比武的事麼?”
“她在哪裡?”
“你管得着麼?”
“管不着,不過,在下與李某的事,二位也别插手。
”
老化子哼了一聲,道:“自不量力的東西,隻會給老牛鼻子丢人顯眼,你是人家的對手麼?”
彭俊怒道:“正邪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