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讓他想起,曾經有個女孩寫給他的一段話——
如果還有路,為什麼不選好走的那條?黑道,陰暗而颠簸。
她們一樣地不識人間疾苦啊!對于出現在高中時代未曾謀面的那個女孩,他沒有機會解釋,但就坐在面前的她可以。
易霁浪起身打開門,指着對面的包廂說:
“對面門裡的客人是警局的高級主管,上酒家尋歡的警察跟維持正義的黑道,孰正孰邪?”他再指着隔壁的門,“那間被一個基金會的負責人包下來跟建商談生意,拿着善款購買華廈的僞善者跟炒地皮的建商誰善誰惡?”
關上門,巍峨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世界上不是隻有黑白、善惡、正邪的,任何一件事的是非都很難論斷,不是二分法可以清楚分野的。
”生平第一次,雄辯的揚雯棱說不出話來。
黑道與白道在她心裡一直是壁壘分明的,那麼如何反駁他的論調?這些醜陋她不曾經曆,難道閉上眼睛、捂上耳朵、拒絕去想,就能粉飾太平?如果世界上隻有天使和撒旦,那麼他是天使還是撒旦?
他的話帶來太大沖擊,讓湯雯棱的堅定信仰開始動搖。
她隻是單純的希望他好好過日子,不再招惹是非,然而,以他生長的環境來說,這些要求無非是強人所難!
湯雯棱不得不承認,他做得很好,所以華鵬集團才能縱橫于黑白兩道。
輕輕歎了口氣,湯雯棱站起來,“我會好好想想,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隻是正義感強了些,不至于冬烘頑固。
她走到門邊,“告辭了。
在開庭之前,如果有确切的證據證明你才是受害者,請通知我一聲,我會退掉雷嘉慶的委托。
”
易霁浪不解,“為什麼?中途退掉委托将會損害到你的聲譽。
”一個出爾反爾的律師如何讓客戶信服?
她淺笑,“我不用法律的漏洞害人。
不助纣為虐,是我的堅持。
”真是太像了!她的個性和說話方式,像極了陪他度過慘澹高中的那個女孩!
湯雯棱一開門,小胖馬上走了過來,“湯律師要走啦?我送你。
”“不必了。
”易霁浪勾着西裝外套站在她身後,“我送她就行了。
”他的話讓湯雯棱和小胖都吓了一跳。
易霁浪紳士的扶着她的肘,帶着她走出酒店。
直到進了他的車,報了住址,湯雯棱都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偷偷觑着他的側面,湯雯棱的手心又開始冒汗。
這個場景在她夢中出現過無數次了!
夢中,他終于知道她就是锲而不舍的寫了兩年書簽的人,于是百般呵護、疼寵着她……當然那都隻是夢境,在現實生活裡,她是原告的律師,而他是被告!
唉!她長長的歎了聲。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就是寫書簽的那個傻女孩;而她也永遠無法得知他的想法,是厭煩還是期待?
明知道這樣的怨怼有些無理,當初是自己強烈要求他不要追根究底的,又怎麼能夠怨怪他不曾試圖查出她的身份呢?
湯雯棱用力的搖搖頭,甩出十八歲小女生的夢,甩回二十八歲律師應該有的冷靜。
“怎麼了?”他瞄到她的怪動作。
“沒事。
”她正襟危坐,“做做運動而已。
”
他挑起眉毛,卻沒有出口質疑。
幾個街口過去,他的車利落地停在她家樓下。
他大步跨過車頭幫她開門。
湯雯棱站在大門前,望着一手撐在車頂的他。
“謝謝你。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幕——她的夢中情人第一次送她回家!
易霁浪走回駕駛座,“我期待這場官司趁早了結。
”
她揚眉等待他未盡的話。
“那我們就可以毫無畦礙的交往。
”不可否認的,這個美麗的女律師吸引住他了。
關上門,易霁浪的車子呼嘯而去,留下呆愣的湯雯棱。
他對她有興趣?他終于注意到她了!
湯雯棱關上大門,笑吟吟的跟保全點頭示意。
或許,從高中之後,她在感情上就沒成長過,所以雖然外表是成熟幹練的女律師,内在依然停留在那個懷春的十八歲……
不同的是,當年的她隻有躲在暗處默默關心他,現在,她能夠面對面的跟他相處。
這幾次的接觸,證明了他深沉的憂郁氣質仍然吸引着她。
湯雯棱告訴自己,如果他是惡意并吞的大财閥,那就徹底死心了,且幫雷嘉慶争取應得的賠償;如果真的如他所說,是雷嘉慶惡人先告狀,那麼她會立即收手。
無論如何,她真的慶幸自己接下這個案子。
這場延續十年的癡戀,究竟值不值得……就看未來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