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結姻
曹軍進駐黎陽,袁尚唯恐邺城有失,舍棄平原回救,因急于撤退反被袁譚趁勢追擊,折損了不少兵馬;其部将呂曠、呂詳戰場失利,又痛恨他們兄弟不成器,失望之下率數千兵馬向曹軍投誠——曹操開始坐收漁人之利啦。
時至建安九年十月末,袁尚所部已盡數龜縮邺城不敢再戰,袁譚還觍着臉皮跑到黎陽拜見“大恩人”。
曹操也真對得起他,莫說設宴安撫,連城門都沒讓他進,還在城下列擺兵陣以作防備,隻帶着諸謀士在敵樓上與其會面。
慘淡的日光下一切都是白蒙蒙的,袁譚帶着人馬來到城樓之前。
昔日袁紹統帥的威武之師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袁譚東拼西湊的雜牌軍。
這支隊伍根本談不上陣勢,松松垮垮拖了将近二裡地,有些連铠甲都沒有,受困數月糧草不濟,面黃肌瘦無精打采。
自城樓放眼望去,滿眼都是猥瑣不堪的景象,潦倒的将領、疲憊的士卒、羸弱的戰馬、生鏽的兵刃……唯一醒目的隻有那面“車騎将軍”的纛旗,在料峭秋風中招搖着,就像他的主人一樣兀自感覺良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曹操隻打量這支部隊一眼就料定袁譚必亡,他手扶女牆親自喊話:“哪位是車騎将軍,請出來與老夫一叙!”
過不多時隻見兩匹快馬自人群中閃出——前面馳的是袁譚,後面跟随郭圖。
雖然兵勢衰弱,但袁譚這車騎将軍的面子還要講,他頭戴紅纓兜鍪,身穿镔鐵铠甲,外罩猩紅戰袍,依舊透着潇灑氣派。
郭圖也還是那副陰狠刻薄的模樣,布滿皺紋的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隻是鬓間又新添了幾縷白發。
袁譚快馬疾馳,眼看要到曹軍近前,郭圖恐曹操突放冷箭,忙把他叫住,距城池一箭之地與曹操對話。
“末将袁譚參加曹公!”袁譚馬上拱手面有得色。
事到如今竟還不知羞愧,曹操暗暗冷笑。
許攸也在城樓上,一見昔日逼得自己投敵的冤家落魄至此,心裡說不盡的痛快,扯着尖嗓子嚷道:“大膽袁譚!你已歸順朝廷,還不下拜更待何時?”
曹操瞥了許攸一眼:“子遠何必這般苛求,老夫不過官拜司空,人家可是車騎将軍啊!”這席話說得樓上衆人掩口而笑,可是一低頭,卻見袁譚真的跳下馬來,規規矩矩跪倒在地。
眼見此人拜伏于地,曹操心頭一悸,既覺可笑又覺可悲——固然他與袁氏是雠仇,畢竟早年與袁紹有朋友之義,想當年同朝為官共抗閹黨,袁本初意氣風發桀骜不馴,現在看着這個不孝兒屈膝于敵喪盡亡父顔面,四世三公之族由此而衰,心中豈能不悲?
曹操真有亂箭射死這個敗家子的沖動,卻不動聲色攥緊拳頭,嘴上安撫着:“許子遠不過戲言,袁将軍也忒多禮,老夫可不敢領受你這一拜,快起來吧……”
袁譚非但不起,反而向前跪爬了幾步:“若非曹公相救,末将死無葬身之地!下跪見禮乃出自真心,曹公活命之恩末将銘記在心。
生我者父母,活我者曹公!”說罷摘去兜鍪連連叩首。
天下的蠢人都以為自己能輕而易舉欺騙别人,殊不知越是誇張的表白越失敗。
曹操知他是虛情假意,也跟他玩起了虛僞:“将軍太過客套,老夫不過遙作聲勢,是将軍勇猛過人剛毅果斷才将袁尚擊敗!老夫與汝父同殿為臣相交深厚,也曾征讨董卓并肩而戰。
當年我入主兖州之時也頗得汝父相助,至今每每憶起感恩不盡,如今将軍有難,老夫焉能坐視不理?”其實這話假得不能再假了,難道官渡之戰坑殺八萬就是曹操對袁紹的感恩嗎?
袁譚撅着屁股趴在那裡,一副狗對主人獻媚的摸樣,信誓旦旦:“末将歸順曹公,自當肝腦塗地效死以報。
”
“非是歸順老夫,乃是歸順朝廷,從今以後咱們同為天子效力。
”這番話曹操不知說過多少遍,以前每次出口都興緻盎然,可今天再說卻味同嚼蠟。
袁譚還是不肯起來,撩着眼皮試探道:“末将既已是朝廷之人,不敢再僭越名号,請曹公另賜官爵。
”
曹操聽他主動要官,不禁皺起眉頭——袁譚這個車騎将軍是自稱的,青州刺史是暫領的,并無正式名分,倘若假朝廷之命給他一個,日後再領兵剿滅他豈不是自己打自己臉?而他光腳不怕穿鞋的,破罐破摔想翻臉就翻臉,這個官還是不能給。
曹操正思慮如何應對,一直趴在女牆邊的郭嘉先喊開了:“袁将軍,任命官職非等閑之事,我家曹公需修表請奏朝廷。
你被庶弟所逼失卻侯位,若是朝廷恩準,可将汝父之爵盡數轉賜與你,我家曹公日後還要請你助一臂之力共讨袁尚。
如今你且暫領青州刺史,待朝廷批奏之後再正式授你官職!”
袁譚半信半疑,說把父親的一應官爵都給自己,似乎不太可能,但是曹操既要借己之力讨袁尚,也說不定會大發慷慨。
他思量一會兒還是樂呵呵道:“多謝曹公一番厚賜。
”這才慢吞吞爬起來。
曹操瞧他這副狼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