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巒 李平
邢巒,字洪賓,河間鄚人也。
〔一〕五世祖嘏,石勒頻徵,不至。
嘏無子,巒高祖蓋,自旁宗入後。
蓋孫穎,字宗敬,以才學知名。
世祖時,與範陽盧玄、勃海高允等同時被徵。
後拜中書侍郎,假通直常侍、寧朔將軍、平城子,銜命使於劉義隆。
後以病還鄉裡。
久之,世祖訪穎於群臣曰:「往憶邢穎長者,有學義,宜侍講東宮,今其人安在?」司徒崔浩對曰:「穎臥疾在家。
」世祖遣太醫馳驛就療。
卒,贈冠軍將軍、定州刺史,諡曰康。
子脩年,即巒父也,州主簿。
巒少而好學,負帙尋師,家貧厲節,遂博覽書傳。
有文才幹略,美鬚髯,姿貌甚偉。
州郡表貢,拜中書博士,遷員外散騎侍郎,為高祖所知賞。
兼員外散騎常侍,使於蕭賾,還,拜通直郎,轉中書侍郎,甚見顧遇,常參座席。
高祖因行藥至司空府南,見巒宅,遣使謂巒曰:「朝行藥至此,見卿宅乃住,東望德館,情有依然。
」巒對曰:「陛下移構中京,方建無窮之業,臣意在與魏昇降,寧容不務永年之宅。
」高祖謂司空穆亮、僕射李沖曰:「巒之此言,其意不小。
」有司奏策秀、孝,詔曰:「秀、孝殊問,經權異策,邢巒才清,可令策秀。
」
後兼黃門郎。
從征漢北,巒在新野,後至。
高祖曰:「伯玉天迷其心,鬼惑其慮,守危邦,固逆主,乃至如此。
」巒曰:「新野既摧,眾城悉潰,唯有伯玉,不識危機,平殄之辰,事在旦夕。
」高祖曰:「至此以來,雖未擒滅,城隍已崩,想在不遠。
所以緩攻者,正待中書為露布耳。
」尋除正黃門、兼禦史中尉、瀛州大中正,遷散騎常侍、兼尚書。
世宗初,巒奏曰:「臣聞昔者明王之以德治天下,莫不重粟帛,輕金寶。
然粟帛安國育民之方,金玉是虛華損德之物。
故先皇深觀古今,去諸奢侈。
服禦尚質,不貴雕鏤,所珍在素,不務奇綺,至乃以紙絹為帳扆,銅鐵為轡勒。
訓朝廷以節儉,示百姓以憂務,日夜孜孜,小大必慎。
輕賤珠璣,示其無設,府藏之金,裁給而已,更不買積以費國資。
逮景明之初,承升平之業,四疆清晏,遠邇來同,於是蕃貢繼路,商賈交入,諸所獻貿,倍多於常。
雖加以節約,猶歲損萬計,珍貨常有餘,國用恒不足。
若不裁其分限,便恐無以支歲。
自今非為要須者,請皆不受。
」世宗從之。
尋正尚書,常侍如故。
蕭衍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遷以漢中內附,詔加巒使持節、都督征梁漢諸軍事、假鎮西將軍,進退徵攝,得以便宜從事。
巒至漢中,白馬已西猶未歸順,巒遣寧遠將軍楊舉、統軍楊眾愛、汜洪雅等領卒六千討之。
軍鋒所臨,賊皆款附,唯補谷戍主何法靜據城拒守。
舉等進師討之,〔二〕法靜奔潰,乘勝追奔至關城之下,蕭衍龍驤將軍關城流雜疑李侍叔逆以城降。
蕭衍輔國將軍任僧幼等三十餘將,率南安、廣長、東洛、大寒、武始、除口、平溪、桶谷諸郡之民七千餘戶,相繼而至。
蕭衍平西將軍李天賜、晉壽太守王景胤等擁眾七千,屯據石亭。
統軍韓多寶等率眾擊之,破天賜前軍趙〈月者〉,擒斬一千三百。
遣統軍李義珍討晉壽,景胤宵遁,遂平之。
詔曰:「巒至彼,須有闆官,以懷初附,高下品第,可依征義陽都督之格也。
」拜巒使持節、安西將軍、梁秦二州刺史。
蕭衍巴西太守龐景民恃遠不降,巒遣巴州刺史嚴玄思往攻之,斬景民,巴西悉平。
蕭衍遣其冠軍將軍孔陵等率眾二萬,屯據深坑,冠軍將軍魯方達固南安,〔三〕冠軍將軍任僧褒、輔國將軍李畎戍石同。
巒統軍王足所在擊破之,梟衍輔國將軍樂保明、寧朔將軍李伯度、龍驤將軍李思賢,賊遂保回車柵。
足又進擊衍輔國將軍範峻,自餘斬獲殆將萬數。
孔陵等收集遺眾,奔保梓潼,足又破之,斬衍輔國將軍符伯度,其殺傷投溺者萬有餘人。
開地定民,東西七百,南北千裡,獲郡十四、二部護軍及諸縣戍,遂逼涪城。
巒表曰:
揚州、成都相去萬裡,陸途既絕,唯資水路。
蕭衍兄子淵藻,去年四月十三日發揚州,今歲四月四日至蜀。
水軍西上,非周年不達,外無軍援,一可圖也。
益州頃經劉季連反叛,鄧元起攻圍,資儲散盡,倉庫空竭,今猶未復,兼民人喪膽,無復固守之意,二可圖也。
蕭淵藻是裙屐少年,〔四〕未洽治務,及至益州,便戮鄧元起〔五〕、曹亮宗,臨戎斬將,則是駕馭失方。
範國惠津渠退敗,鎖執在獄。
今之所任,並非宿將重名,皆是左右少年而已,既不厭民望,多行殘暴,民心離解,三可圖也。
蜀之所恃唯劍閣,今既克南安,已奪其險,據彼界內,三分已一。
從南安向涪,方軌任意,前軍累破,後眾喪魂,四可圖也。
昔劉禪據一國之地,姜維為佐,鄧艾既出綿竹,彼即投降。
及苻堅之世,楊安、朱彤三月取漢中,四月至涪城,兵未及州,仲孫逃命。
桓溫西征,不旬月而平。
蜀地昔來恒多不守。
況淵藻是蕭衍兄子,骨肉至親,若其逃亡,當無死理。
脫軍克涪城,淵藻復何宜城中坐而受困?若其出鬥,庸蜀之卒唯便刀槊,弓箭至少,假有遙射,弗至傷人,五可圖也。
臣聞乘機而動,武之善經;攻昧侮亡,春秋明義。
未有捨幹戚而康時,不征伐而混一。
伏惟陛下纂武文之業,當必世之期,跨中州之饒,兼甲兵之盛,清蕩天區,在於今矣。
是以踐極之初,壽春馳款;先歲命將,義陽克闢。
淮外謐以風清,荊沔於焉肅晏。
方欲偃甲息兵,候機而動,而天贊休明,時來斯速,雖欲靖戎,理不獲已。
至使道遷歸誠,漢境佇拔。
臣以不才,屬當戎寄,內省文吏,不以軍謀自許,指臨漢中,惟規保疆守界。
事屬艱途,東西寇竊,上憑國威,下仗將士,邊帥用命,頻有薄捷。
藉勢乘威,經度大劍,既克南安,據彼要險,前軍長邁,已至梓潼,新化之民,翻然懷惠,瞻望涪益,旦夕可屠。
正以兵少糧匱,未宜前出。
為爾稽緩,懼失民心,則更為寇。
今若不取,後圖便難,輒率愚管,庶幾殄克,如其無功,分受憲坐。
且益州殷實,戶餘十萬,比壽春、義陽三倍非匹,可乘可利,實在于茲。
若朝廷志存保民,未欲經略,臣之在此,便為無事,乞歸侍養,微展烏鳥。
詔曰:「若賊敢闚〈門俞〉,觀機翦撲;如其無也,則安民保境,以悅邊心。
子蜀之舉,更聽後敕。
方將席卷岷蜀,電掃西南,何得辭以戀親,中途告退!宜勗令圖,務申高略。
」巒又表曰:
昔鄧艾、鍾會率十八萬眾,傾中國資給,裁得平蜀,所以然者,鬥實力故也。
況臣才絕古人,智勇又闕,復何宜請二萬之眾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據得要險,士民慕義,此往則易,彼來則難,任力而行,理有可克。
今王足前進,已逼涪城,脫得涪城,則益州便是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
且梓潼已附,民戶數萬,朝廷豈得不守之也?若守也,直保境之兵則已一萬,臣今請二萬伍千,所增無幾。
又劍閣天險,古來所稱,張載銘雲:「世亂則逆,世清斯順。
」此之一言,良可惜矣。
臣誠知征戎危事,不易可為,自軍度劍閣以來,鬢髮中白,憂慮戰懼,寧可一日為心。
所以勉強者,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辜先皇之恩遇,負陛下之爵祿,是以孜孜,頻有陳請。
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圖涪城,以漸而進。
若克涪城,便是中分益州之地,斷水陸之衝,彼外無援軍,孤城自守,復何能持久哉!臣今欲使軍軍相次,聲勢連接,先作萬全之計,然後圖彼,得之則大克,不得則自全。
又巴西、南鄭相離一千四百,去州迢遞,恒多生動。
昔在南之日,以其統綰勢難,故增立巴州,鎮靜夷獠,梁州藉利,因而表罷。
彼土民望,嚴、蒲、何、楊,非唯五三,族落雖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