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工商局的人來了,正在查抄攤販,馬上就拐過來了。
”
鐘躍民連忙收拾東西:“謝謝你,我馬上走。
”
他和高蹬上三輪車就跑,兩人剛剛拐過路口,工商局的人就從另一個路口趕到了。
周曉白望着他們跑遠了,才松了一口氣……
鐘山嶽在院子裡打太極拳,鐘躍民和高把三輪車推進院子,高動手給鐘山嶽攤了一張餅,鐘山嶽收了式,接過高遞過的煎餅,坐在藤椅上吃起來。
鐘躍民又開始拿老爺子開心:“小高,你看我爸,思想轉變得多快,那天知道我賣煎餅,差點兒沒揍我,經過我耐心細緻的思想工作,他老人家終于有了可喜的轉變。
”
高笑道:“躍民,别淨跟你爸貧嘴。
”
老頭兒邊吃邊瞪了鐘躍民一眼。
“老爸,煎餅香嗎?那天您還要揍我,這哪象個受黨教育多年的老幹部?您兒子體諒國家的困難,自謀職業,您非但不表揚我,還要打我,這是錯誤的。
”
鐘山嶽吃完煎餅,又到鐘躍民的香煙架上拿了一盒”萬寶路”牌香煙。
他點燃一支,自顧自地躺在藤椅上噴雲吐霧,不理鐘躍民。
鐘躍民抗議道:“爸,自從我幹了個體戶,您就沒買過煙,是不是逮住不要錢的煙了?還淨揀進口的抽,老爸,不是我不舍得,我是怕您抽慣了‘萬寶路‘,以後我轉行了,您怎麼辦?這就好比您山珍海味吃油了嘴,忽然讓您吃窩頭,您到時候肯定很難受,說不定還不許我轉行呢。
”
鐘山嶽哼了一聲:“我早想開了,也懶得管了,我就不信你能攤一輩子煎餅?不信你把我的話放在這兒,你小子幹不了半年就該煩了。
”
高安慰道:“鐘伯伯,我們不會永遠賣煎餅的,現在不是在等複轉辦分配工作麼?”
鐘躍民說:“爸,就算我賣一輩子煎餅又怎麼啦?這不也是為人民服務嘛。
”
鐘山嶽瞪起了眼:“你少和我耍貧嘴,别看老子吃了你的煎餅,抽了你的煙,還照樣揍你。
”
“那是,要不怎麼說您是當爹的呢,隻要您不幹涉我的自由,我願意天天賄賂您。
”
鐘躍民正在攤煎餅,高把一份煎餅包好,遞給一位老人。
一個農民打扮的攤販推着一輛手推車走來,車上放着一個用汽油桶改裝的烤白薯爐子,他四處看了一下,便放下車走到鐘躍民的面前,操着唐山口音說:“老哥,你把車往旁邊挪挪,這是俺賣烤白薯的地方。
”
鐘躍民也操着唐山口音回答:“老鄉,這是俺賣煎餅的地方,俺每天都在這兒。
”
“俺前天還在這兒呢,昨天俺媳婦來了,俺沒出攤,咋就成你的地方啦?”
鐘躍民說:“你賣烤白薯有執照嗎?拿出來給俺瞧瞧?”
“你賣煎餅有執照嗎?給俺瞧瞧?”
“咋沒有?俺是國營的。
”
“你國營個鬼,都是進城做小買賣的,你冒充啥國營的?你給俺把地方讓開。
”
“俺不讓,你敢把俺咋的?”
高在一邊捂住嘴笑得彎下腰。
攤販終于火了:“敢咋的?俺一個電話叫幾個老鄉來,砸了你這煎餅攤你信不?”
“俺兄弟是工商局長,俺一個電話就叫他抄了你這烤白薯的爐子,你信不?”
攤販急了:“你這人咋混不講理?占了俺的地方,還跟俺犯混?拿工商局長吓唬誰?你兄弟要是局長,還用賣煎餅?你走不走?”
“不走,看你敢咋的?”
攤販動手推煎餅車:“不走?不走俺請你走,俺就不信治不了你。
”
鐘躍民一把抓住攤販推車的手,把他的四根手指向下一撅。
攤販疼得大叫起來:“哎喲,你松手……”
鐘躍民笑道:“俺不松手,誰讓你欺負俺?俺不會打架,就會撅人指頭,看你能咋的?”
高笑着說:“躍民,你松開人家,别把人家手指弄傷了。
”
“俺不,他得向俺賠禮道歉,要不賠俺兩塊烤白薯,俺就不松手。
”
攤販開始求饒了:“哎喲,老哥,你輕點兒,俺指頭快斷啦,你松開俺……”
“那你給俺烤白薯……”
街對面停下一輛出租汽車,司機下車走到煎餅車前:“哥們兒,來份兒煎餅。
”
鐘躍民松開攤販的手,轉過身來,他一楞:“你是……李奎勇?”
李奎勇驚喜地喊:“鐘躍民?”
兩人興奮地握手。
“躍民,咱們有十幾年沒見了吧?”
“可不是嗎?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陝北的石川村。
”
李奎勇看看攤販問:“這是怎麼回事?”
鐘躍民笑着:“我和他鬧着玩呢,他說我占了他的地方,還要帶幾個老鄉來砸我的攤兒,這象話麼?好好的農民兄弟,怎麼一進城就學壞了?淨學黑社會欺行霸市?”
李奎勇上下打量着攤販說:“就你,還黑社會呐?你先把北找着再說,去去去,該幹嗎幹嗎去,還輪得到你欺行霸市?裝什麼孫子?滾……”
攤販揉着手指推起車低聲嘀咕道:“俺還以為他也是俺河北地界的……”
鐘躍民、李奎勇、高都笑了。
李奎勇把鐘躍民拉到一個小飯館裡喝酒,他要了一瓶二鍋頭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肉皮凍兒,他邊斟酒邊狐疑地問:“躍民,你是不是在部隊犯事啦?”
鐘躍民一口把酒幹了:“沒有,你怎麼會這樣想?”
“這不明擺着嗎?我記得你是六九年底當的兵,在部隊幹了十幾年,怎麼着也得混個連長,營長的吧?怎麼退伍回來擺攤兒賣上煎餅啦,要不是犯事了怎麼會混成這樣?”
“沒犯事,是因為複轉辦分配的工作不理想,我又不想在家吃閑飯,就先擺了煎餅攤兒掙點兒錢,我就不明白,怎麼很多人一看見我們擺攤兒的,就認定我們是從監獄裡放出來的?”
李奎勇說:“我記得你爸是副部長,你又是轉業軍官,我可沒見過你這種身份兒人當攤販,”
“這沒什麼奇怪的,靠勞動吃飯又不丢人。
”
“你可真是獨一份,我還是挺佩服你的,你從小就和别人不一樣,你還記得嗎?那時你老去我們院和我一起練摔跤,和我們胡同裡的孩子也玩得挺好。
”
“記得,我還吃過你媽做的烙餅呢,你媽還好嗎?”
李奎勇神色黯然:“身體越來越不行了,隔三差五的就得跑醫院,她又沒公費醫療,全靠我們兄弟姐妹湊錢了。
”
鐘躍民問:“你成家了吧?”
“孩子都四歲了,我是七九年從陝西辦回城的,為找工作跑了一年,托了不少人,最後才找了份開出租車的差事,如今是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過的挺緊。
”
鐘躍民安慰道:“别着急,這都是暫時的,我現在不是還不如你嗎?咱們不能總是這樣。
”
李奎勇感歎道:“哥們兒,我這輩子是沒戲了,你看我們胡同那些和我一起長大的孩子,當爹的幹什麼,當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