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人之危是别人不願意。
而那小姑娘是自願嫁給你!趁熱吃吧,冷了就沒味道了!”
“你也吃一點兒吧!”雷萬春笑着謙讓,語氣中不知不覺帶上了一點兒憐惜,“看把你熱的,都成了這般模樣。
如果光我一個人吃,實在過意不去!”
“我胃口弱!”楊玉瑤嫣然一笑,通紅的臉孔就像一朵怒放的牡丹。
“大哥吃,我在一幫幫你倒酒。
”
說罷,又給兩人的酒盞填滿,拿起其中一隻,放在唇邊輕抿。
雷萬春拗她不過,隻好自己先吃了起來。
鹿腿的肉嫩而不膩,配上和昨天同樣的蘭陵美酒,簡直是天造地設。
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了頭,還是炭盆實在太熱,喝着喝着,二人的臉色就慢慢變成了同樣的顔色。
“那女子非常漂亮麼?”楊玉瑤星眸微張,望着雷萬春胸口衣服下如斧鑿石刻般的隆起的肌肉,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聲音問道。
“嗯!這個”這個問題實在有些突兀,雷萬春想了好一會兒,才撓了撓後頸,讪讪地回答,“說實話,我早就記不清她長什麼樣子了!也許很漂亮吧,應該是很漂亮!”
“跟小妹比呢?”楊玉瑤迅速看了雷萬春一眼,又迅速把眼神移開,癡癡望着杯中的美酒。
“不,不大清楚!”雷萬春喝得已經有點高了,想了想,笑着回答。
“沒比過。
應該是不如吧!”
“真的?”她故意追問。
“真的!”他鄭重點頭,想了想,又稀裡糊塗地補充道:“說實話,你是我這些年來所看過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個!”
酒到酣處,說者并不覺得此語有多大膽。
但聞者聽在耳朵裡,臉色卻愈發紅潤了。
仿佛突然害了羞,楊玉瑤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擡起頭,眨着明亮的眸子追問:“大哥覺得,我那天的裝扮更好看一些,還是今天的裝扮更好看一些!”
“都好看!”雷萬春坦誠地回應,然後又迅速補了一句,“其實你不該問我,我對衣着飾物方面,一直不怎麼在行!”
“大哥沒聽人說過,女為悅己者容麼?”楊玉瑤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雙眸閃爍,流露出一片汪洋。
“啊,呃!”雷萬春終于好像琢磨過一點味道來了,用力拍了自己的腦袋,笑着回應,“我沒讀過幾天書,哪裡會知道那麼多古人的說法。
況且古人的話也未必全對。
你怎麼打扮,隻要自己開心就好,何必在乎别人怎麼想。
要是女人總為别人活着,那這輩子豈不太沒意思了麼?”
沒想到看似粗豪的雷萬春嘴裡居然能冒出如此令人深思話來,楊玉瑤楞了一下,雙目中突然恢複了明澈。
看了看大大咧咧的雷萬春,她突然又覺得有些失落,于是便再次舉起酒盞,笑着邀請,“再幹一杯,大哥難得來我這裡一次!”
“還是不要多喝了吧!”雷萬春舉盞相陪,然後笑着勸阻,“我已經喝得夠多了。
你也别喝太多酒。
這蘭陵美酒入口雖然綿軟,後勁兒卻比一般的酒足很多!”
“大哥知道這酒的來曆?”聞聽此言,楊玉瑤微微一愣,笑着追問。
“昨天剛剛跟李白他們幾個喝過。
是秦家兩位兄弟從家裡帶來的。
”雷萬春點點頭,如實回答,“李白還給此酒寫了一首詩,是什麼,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好不好我也不清楚,但大夥都佩服得很!嗯,我吃飽了。
謝謝你的款待。
你烤肉的手藝沒的挑,簡直是我見過最好的!”
說這話,便慢慢站起身。
準備告辭。
楊玉瑤趕緊起身相送,卻是坐得太久了,腿腳發麻,身子晃晃悠悠向地上倒去。
雷萬春手疾眼快,趕緊搶上前半步,伸出一隻胳膊,将楊玉環從攙了起來。
“哈哈,你也喝多了。
我說過麼,這酒後勁兒極大。
不過不妨事,回頭再喝幾碗濃茶,就能解掉!”
門口的婢女試圖靠近攙扶,卻被香吟用淩厲的目光瞪了回去。
借着三分酒意,楊玉瑤晃了幾步,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後倒,“大哥也喜歡李白的詩麼?其實妹子也很喜歡。
”
“李白的詩,恐怕沒幾個人會不喜歡!”雷萬春想找個幫手把楊玉瑤交過去,目光四轉,卻發現婢女們都忙着收拾炭盆和鹿肉,根本沒人注意自己。
隻好用力将楊玉瑤綿軟的身軀攙穩,笑着回答。
“大哥最喜歡哪一首呢?”楊玉瑤慢慢轉過頭來,星眸緊閉,櫻口微張。
雷萬春心裡猛然打了個突,總算記得自己在張巡面前誇下的海口,定了定神,笑着回答,“我一個粗人,懂什麼詩。
聽過就算了,轉頭便忘!”
“那大哥知不知道小妹喜歡哪一首呢?”楊玉瑤仿佛已經醉成了爛泥,身體舒舒服服地貼在雷萬春臂彎裡,絲毫沒有移開的打算。
猛然間心頭靈光一閃,雷萬春哈哈大笑,“你喜歡的,恐怕是那句,‘我醉欲眠君且去’對不對。
趕緊叫個下人來吧,你今天真的喝得太多了!”
“大哥猜錯了!此刻我最喜歡的,卻是另外一句。
”楊玉瑤笑着搖頭,微微睜開雙眼,目光溫柔如酒,“‘玳瑁筵中懷裡醉,芙蓉帳底奈君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