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正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不知可脫得了這個難?萬分悲苦,卻又訴不出來;對着母親,又不敢哭,那眼淚隻得向肚子裡滾。
外面那些人,一陣陣的怪聲亂叫。
白氏道:“明日再走不出去,我便吓死在這裡了。
我那虛飄飄的病,服了藥,本來好了,此刻可又發作了。
”棣華道:“母親但請寬心。
據船戶說,明天準可以出去了。
”白氏道:“果能如此,我就有了命了。
”此時白氏的燒熱病又重起來,昏昏沉沉的睡去,隻撇下棣華一個,獨自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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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如此大驚、虧他按捺得住。
到了四更時分,衆船戶果然起來,設法把船移動,辛苦到天亮,果然離開了大隊船隻。
衆人滿心歡喜,撐篙打槳的走到薄暮時,到了靜海。
誰知這裡避難的船,比西大灣子更多,一望無際,都是帆樯,仍舊在船縫裡鑽過去。
争奈此處河道甚窄,竟有終日不能移動一步的時候。
無論白氏母女心急如焚,便是幾個船戶,都說晦氣。
從靜海走到獨流,本來隻有一天的路程,這回卻走了一個多月。
隻見岸上的義和團,成群結隊,裹紅巾,束紅帶,持刀弄棒的,互相往來,也不知他做些甚麼。
從離了獨流,才能暢行。
然而遇了碼頭,仍有許多避難船隻,不過不像那麼擁擠罷了。
從此按站前進,不日到了德州城外,隻見旌旗招展,刀劍如林,正不知為着甚事。
泊定了碼頭,不敢就登岸。
①李富和一個船戶上岸去打聽,一會兒回來,那船戶慌忙開了船,往下站而走。
棣華問道:
“這不是德州了麼?為甚還走?”李富道:“方才打聽得京城已被洋兵打破了,天津也失了。
此刻各省督撫都興兵勤王。
這岸上是山東撫台袁大人的勤王兵,方才到此,正要封船,由水路進京。
所以船戶忙忙開了,是恐怕被官封了船,白當苦差。
”②棣華道:“他便如此,我們為甚要多走一程?你可去問問他們,怎麼說法?”李富聽說,便從船舷上,往後艄問船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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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驚弓之鳥閃爍。
②原來如此。
白氏道:“我有一句話和你商量:我們自從離了靜海之後,一路上還算平安,隻是我的病一天重似一天了,藥是早吃完了。
我此刻思家甚切,與其在這裡耽擱住,不如和船戶商量,就叫他直到清江浦,我們由鎮江附輪船回上海罷。
”棣華道:
“母親不說,女兒也想過來,這個本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我們在八百戶約下人家德州相會的怎樣了?”①白氏道:“這個呢,怪不得你老記着不肯忘,便是我也時常記在心上。
但我想他又不是個呆子,那有盡着耽擱之理,此刻早到了上海了。
不信我們到了上海時,包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