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一個個上表争論,不聽,辭官而去。
自此持新法益堅。
祖制紛更,萬民失業。
一日,愛子王方病疽而死,荊公痛思之甚。
招天下高僧,設七七四十九日齋醮,薦度亡靈,荊公親自行香拜表。
其日,第四十九日齋醮已完,漏下四鼓,荊公焚香送佛,忽然昏倒于拜氈之上。
左右呼喚不醒。
到五更,如夢初覺。
口中道:“詫異!詫異!”左右扶進中門。
吳國夫人命丫鬟接入内寝,問其緣故。
荊公眼中垂淚道:“适才昏愦之時,恍恍忽忽到一個去處,如大官府之狀,府門尚閉。
見吾兒王方荷巨枷約重百斤,力殊不勝,蓬首垢面,流血滿體,立于門外,對我哭訴其苦,道:‘陰司以兒父久居高位,不思行善,專一任性執拗,行青苗等新法,蠢國害民,怨氣騰天,兒不幸陽祿先盡,受罪極重,非齋醮可解。
父親宜及蚤回頭,休得貪戀富貴,……’說猶未畢,府中開門吆喝,驚醒回來。
”夫人道:“‘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妾亦聞外面人言籍籍,歸怨相公。
相公何不急流勇退?早去一日,也省了一日的咒署。
”荊公從夫人之言,一連十來道表章,告病辭職。
天子風聞外邊公論,亦有厭倦之意,遂從其請,以使相判江甯府。
故宋時,凡宰相解位,都要帶個外任的職銜,到那地方資祿養老,不必管事。
荊公想江甯乃金陵古迹之地,六朝帝王之都,江山秀麗,人物繁華,足可安居,甚是得意。
夫人臨行,盡出房中钗钏衣飾之類,及所藏寶玩,約數千金,布施各庵院寺觀打醮焚香,以資亡兒王方冥福。
擇日辭朝起身,百官設餞送行。
荊公托病,都不相見。
府中有一親吏,姓江名居,甚會答應。
荊公隻帶此一人,與僮仆随家眷同行。
東京至金陵都有水路,荊公不用官船,微服而行,駕一小艇,由黃河溯流而下。
将次開船,荊公喚江居及衆僮仆分付:“我雖宰相,今已挂冠而歸。
凡一路馬頭歇船之處,有問我何姓何名何官何職,汝等但言過往遊客,切莫對他說實話,恐驚動所在官府,前來迎送,或起夫防護,蚤擾居民不便。
若或洩漏風聲,必是汝等需索地方常例,詐害民财。
吾若知之,必皆重責。
”衆人都道:“謹領鈞旨。
”江居禀道:“相公白龍魚服,隐姓潛名,倘或途中小輩不識高低,有毀謗相公者,何以處之?”荊公道:常言‘宰相腹中撐得船過’,從來人言不足恤。
言吾善者,不足為喜;道吾惡者,不足為怒。
隻當耳邊風過去便了,切莫攬事。
”江居領命,并曉谕水手知悉。
自此水路無話。
不覺二十餘日,已到鐘離地方。
荊公原有痰火症,住在小舟多日,情懷抑郁,人症複發。
思欲舍舟登陸,觀看市井風景,少舒愁緒。
分付管家道:“此去金陵不遠,你可小心伏侍夫人家眷,從水路,由瓜步淮揚過江,我從陸路而來。
約到金陵江口相會。
”安石打發家眷開船,自己隻帶兩個憧仆,并親吏江居,主仆共是四人,登岸。
隻因水陸舟車擾,斷送南來北往人。
江居禀道:“相公陸行,必用腳力。
還是拿鈞帖到縣驿取讨,還是自家用錢雇賃?”荊公道:“我分付在前,不許驚動官府,隻自家雇賃便了。
”江居道:“若自家雇賃,須要投個主家。
”當下憧仆攜了包裹,江居引荊公到一個經紀人家來。
主人迎接上坐,問道:“客官要往那裡去?”荊公道:“要在江甯,欲覓肩輿一乘,或騾或馬三匹,即刻便行,”主人道:“如今不比當初,忙不得哩!”荊公道:“為何?”主人道:“一言難盡!自從拗相公當權,創立新法,傷财害民,戶口逃散。
雖留下幾戶窮民,隻好奔走官差,那有空役等雇?況且民窮财盡,百姓餐餐不飽,沒閑錢去養馬騾。
就有幾人,也不勾差使。
客官坐穩,我替你抓尋去。
尋得下莫喜,尋不來莫怪;隻是比往常一倍錢要兩倍哩!”江居問道:“你說那拗柏公是誰?”主人道:“叫做王安石,聞說一雙白眼睛。
惡人自有惡相。
”荊公垂下眼皮,叫江居莫管别人家閑事。
主人去了多時,來回複道:“轎夫隻許你兩個,要三個也不能勾,沒有替換,卻要把四個人的夫錢雇他。
馬是沒有,止尋得一頭騾,一個叫驢。
明日五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