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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劉表,挑起袁紹二子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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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哉行》,還請列位雅正。

    ”一聽主角要開唱,大堂上下無不撫掌逢迎,兩旁的絲竹樂工早有準備,趕緊撥轉宮商各司其妙。

    曹操繞出帥案,一邊環視衆人,一邊引吭高歌: 〖古公亶父,積德垂仁。

    思弘一道,哲王于豳。

     太伯仲雍,王德之仁。

    行施百世,斷發文身。

     伯夷叔齊,古之遺賢。

    讓國不用,餓殂首山。

     智哉山甫,相彼宣王。

    何用杜伯,累我聖賢。

     齊桓之霸,賴得仲父。

    後任豎刁,蟲流出戶。

     晏子平仲,積德兼仁。

    與世沈德,未必思命。

     仲尼之世,王國為君。

    随制飲酒,揚波使官。

    〗 他嗓音寬洪嘹亮,詩句立意高遠,将古公亶父(古公亶父,周文王之祖父,率領周族由豳地遷往岐山,使周室自此興旺)、太伯仲雍(太伯、仲雍,兩人是古公亶父之子,讓位于周文王之父季曆,兄弟遠走山越建立吳國)、伯夷叔齊、仲山甫(仲山甫,周宣王時期名臣,總攬王命品德高尚)、管仲、晏嬰(晏嬰,字平仲,後世尊為晏子,春秋齊國大夫,經曆靈公、莊公、景公三朝,才智過人治國有方)、孔丘幾位先賢的仁德一一唱出,真君子正道之歌!在座大臣有多半不是曹操心腹,但聽着這慷慨激昂的大雅之韻,誰還能懷疑他輔保漢室的真誠?不過細心之人都能聽出,前番孔融指桑罵槐貶損古人,曹操卻避實就虛褒揚先賢,兩人立意實是針鋒相對。

     孔融聽出這是沖自己來的,心中暗笑——貶者未必是貶,褒者也不一定就出自真心,歌頌聖人哪個不會?看人不能聽其怎麼說,關鍵要看怎麼做。

     其他人可顧不了許多,趕緊避席跪倒:“曹公文采超凡德追先賢,我等望塵莫及。

    ” “哈哈哈……”曹操得意洋洋,想再向大家敬酒,忽見主簿王必急急忙忙跑上堂來,誰都沒理徑直奔至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可惡的大耳賊……”曹操滿臉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老夫有些軍務要辦,諸位大人随意。

    公仁、文和,你倆随我來!” “諾!”董昭、賈诩連忙起身,快走幾步跟着他轉入後堂。

     他們這一走,大堂的氣氛立時沉寂下來。

    誰有心思在這裡飲酒賦詩,不過都是逢場作戲。

    華歆、王朗等人低頭不語隻是用餐,段煨與張昶、邯鄲商小聲議論他們的事,至于堂下劉桢、阮瑀和新招來那幫掾屬更不敢随便議論什麼,唯有孔融大說大笑揮灑自如。

     這一靜下來曹丕反倒文思泉湧了,他一手托腮一手信筆,不緊不慢地還真寫出一首自己滿意的詩來,本想等父親回來再獻上讨巧,哪知悶坐多時也沒動靜。

    過了好一陣子,劉岱忽然從外面走上堂來,作了個羅圈揖朗聲道:“我家主公突有要務,不能陪各位大人飲宴了,請諸位大人恕罪。

    主公還道,請大家吃喝随意,千萬不要拘束,少時若要離開也請自便。

    ” 主人不出來,這酒還喝什麼?司徒趙溫第一個起身告辭。

    曹操不在他的官最大,他要離開滿堂的人都要跟着送,似段煨、張昶等輩也就趁機走了,華歆、孔融、王朗等名士揖揖讓讓聯袂而行。

    其他官員喝口酒、吃口菜、閑談幾句也散了,掾屬們三三兩兩離去,最後連抱着酒壺不撒手的丁沖都走了,臨出門差點兒叫裝絹帛的箱子拌個跟頭。

    杯盤狼藉的大堂中最後就剩下曹丕一個人,這當衆展示才華的機會又錯過了,為何總不能如願呢?他深深歎了口氣,抓起剛寫的那首詩,茫茫然下了大堂。

     “公子!”劉桢送客回來,與曹丕走了個迎面,“剛才我看你搦管凝思,不知有何佳作啊?” “什麼佳作不佳作,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曹丕舉給他看: 〖東越河濟水,遙望大海涯。

     釣竿何珊珊,魚尾何簁簁。

     行路之好者,芳餌欲何為?〗 “噫!”劉桢驚呼一聲,“惜乎惜乎!方才沒能拿出與大家共賞,此首乃今日之魁首也!” “哼!”曹丕隻當他是獻殷勤,“你莫要拿我取笑,這寥寥幾句也值得大驚小怪嗎?” 劉桢搖搖頭:“在下并非奉承公子,您的這一首确有高明之處。

    《詩經》有雲:‘箬(ruò)藿竹竿,以釣于淇。

    豈不爾思,遠莫緻之。

    ’此乃世間相思之态。

    這一句‘釣竿何珊珊,魚尾何簁簁’可算盡承其美了。

    佳作……佳作……” “其實我自己覺得也不錯。

    ”曹丕瞧他搖頭晃腦如癡如醉,似乎不像是安慰之言。

     劉桢沉吟半晌,笑道:“方才元瑜那首《公宴詩》不過小試牛刀應景而已,我那一首《射鸢》歌大風賦猛士,貴在一石二鳥,為大家取個樂。

    孔融那老兒狷狂不羁盛氣淩人,不過也是他生平志向所在,嬉笑怒罵皆成文章,别人真還比不了!至于主公那首《善哉行》乃是彰顯先賢之仁,自不敢望其項背。

    通盤看下來唯有公子這一首最妙,袅袅輕輕正合心境。

    想來公子年近弱冠,必是情窦已開,思慕美人乃世間男子之常情啊!” “休要拿我取笑。

    ”曹丕臉色微紅,心下并不贊同他看法。

    這首詩寫的并不是相思之情,合了《詩經》之語其實是誤打誤撞。

    但劉桢乃此中高手,他若真心說好那必定是不錯,日後尋個機緣巧合再拿給父親瞧瞧,肯定能得一番贊譽。

    想至此他連連道謝,又閑話幾句打算回轉後堂,哪知還未走到二門,忽聽一個陌生的聲音自背後呼喚道:“公子請留步。

    ” 曹丕回頭一看——是新征召來的一個掾屬。

    此人不似劉晔、杜畿等那般出衆,剛才在人堆裡坐着,不顯山不露水半句話都沒說,曹丕連他名字都不曉得,便搪塞道:“先生有事嗎?” 那人恭恭敬敬作揖道:“恕在下冒昧,能不能将您手裡那篇詩文給在下瞧瞧?” 曹丕不知他意欲何為,上下仔細打量:此人二十四五歲,說話略有些兖州口音,個子不高臉龐白皙,五官相貌皆不出衆,留着剛蓄起的毛茸茸的短須,身穿一襲普通掾吏的皂色深衣,沒有冠戴僅是一根黃楊木的簪子别頂——不過就是個平凡的小人物。

     那人見曹丕不搭言,忙解釋道:“公子莫要誤會,在下隻是聽說您頗有文采大筆華翰,想要親眼瞧瞧您的詩作罷了。

    ” 曹丕料他是個阿谀倖進之徒,若不給看必定糾纏不休,便沒好氣道:“你看看便是,不過我後堂還有要事,你快着點兒!” 那人接過竹簡,低着頭貓着腰一身謹慎之相,小聲默念了一遍,遂将詩文遞還,贊道:“好詩好詩!‘行路之好者,芳餌欲何為?’這世上之人紛紛攘攘追求名利,卻不知那僅是芳餌釣鈎。

    人之一生猶如大江東去,争來争去最終為的又是些什麼呢!” “你……”曹丕大吃一驚,心下暗暗稱奇,這才是此詩的原意呢!方才劉桢沒有品味出來,他還以為自己功力不夠,現在卻叫此人解了個明明白白,當真人不可貌相。

    他趕緊收起公子哥的做派,正襟拱手道:“敢問先生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不敢當。

    ”那人規矩還禮,“在下吳質,陳留定陶縣人。

    ” “久仰久仰!”其實曹丕根本沒聽說過,但聽其解詩便覺他是個人物了,“方才我與劉公幹言談,他道這詩僅是相思之意,我還以為自己功力不夠弄巧成拙了呢!還是先生心明眼亮。

    ” 吳質不但會解詩,更會解人情:“劉公幹非不能深解其意,而是整天操書弄劄少了幾分平和心境罷了。

    恕在下直言,公子這詩文非是您這樣的身份輕易能作的,此感慨之言必是有感而發,莫非公子有何不如意之事?” 曹丕臉一紅,這話怎麼能輕易吐露呢?擺擺手道:“不過稍有些惆怅之意,沒什麼要緊的,情之所至偶得此詩。

    ” “哦。

    ”吳質并不反駁,又默默吟誦了一遍,低聲道,“有兩句話在下姑妄言之,公子姑妄聽之,若說得不對還請見諒。

    在下風聞曹公亦頗喜詩賦,精通《詩經》深谙音律,但似公子這般年紀時也未必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公子已青出于藍,不過……”他話說一半突然蹙眉而止。

     “不過什麼?” “在下為公子考慮,這篇詩文萬萬不要讓令尊過目。

    ” “啊?”曹丕一愣,“為什麼?” 吳質的聲音越發低沉:“公子已是舞象(舞象,指男人十五歲至二十歲之間)之年,《周禮》有雲‘舞象者,舞武也,謂用幹戈之小舞也’,公子這個年紀還是前途正盛好勇争強之時,遊獵騎射控弓走馬,思慕英豪壯志淩雲,怎好做此無病呻吟?曹公天生意氣超凡,公子的兄弟們又多,個個一表人才,曹公若是見到您做這樣的詩,恐怕……嘿嘿……”牽涉蕭牆之内的話他就不說了。

     一言點醒夢中人,曹丕不禁打了個寒戰——父親鼎盛春秋,前日小妾李氏又添丁進口産下一子,取名喚作曹整,這大大小小各房兄弟們也有十多個了。

    沖兒受寵自不必說,就是彰兒、植兒、彪兒他們也不次于我,父親見了這篇詩文,若誤以為我不思進取整日哀怨,豈能瞧得上我……他猛然醒悟,真有相見恨晚之感,趕忙再次施禮:“多謝先生指點,承教承教!” 吳質始終保持笑容:“得見公子詩文,果真名不虛傳,在下大飽眼福三生有幸。

    天色不早公子還有家務,在下就此别過。

    ” “先生慢走。

    ”曹丕想留下他再說幾句,但是衆仆僮來來往往有礙推心置腹,又見校事官趙達、盧洪溜溜達達走過,此等隐秘之言豈能叫這兩個小人聽去? 吳質恭恭敬敬連退數步,這才轉身而去,剛走了幾步忽然又扭頭道:“對啦!公子既然喜歡詩賦一道,何不多做些行軍陣仗類的作品呢?若有一日父子相伴出征,三軍将士高唱公子之凱歌,那該何等雄壯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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