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治軍一視同仁,無論哪位将軍屬下,違反軍紀都應處罰。
末将既然走到這裡,看見了自然要管!”
郭嘉聽他振振有詞,也不好礙了他一片好心,隻道:“要管倒也罷了,隻是做事不要忒苛。
處罰士卒是為貫徹軍法,不是為了洩私憤,你抽幾鞭子便是了,這樣沒完沒了打得血肉模糊,他們還如何上陣?你看看四下裡多少人瞪眼瞅着,這樣恣意而為豈不有礙軍心?”
“是是是,您教訓得對。
末将一介粗人哪有您這般見識啊?承蒙你老人家的教訓,末将受益匪淺。
我軍有您這樣的仁義之士,實在是三軍幸甚,何慮邺城不破袁氏不敗……”那員将點頭哈腰連連誇贊。
郭嘉見他這副谄媚相,忍俊不禁,打斷道:“好啦好啦!你别在這兒惡心我了,快放了這兩個人,接着巡你的營吧。
”
那員将對他分外恭敬,可一轉臉立刻又擺起那媚上欺下的架勢,大喝道:“看在郭祭酒的面上,本官把你們放了,但罰你們不準用飯,繼續把守寨門。
你們若不服隻管找你們将軍訴苦去,有什麼話叫你們将軍沖我來說吧!”那倆小兵不敢還口,忍着痛諾諾而退。
郭嘉一旁冷笑——好個不知死活的家夥,夏侯淵豈是輕易招惹的,既是親眷又是大将,你一個小小營司馬敢發這等狂言,以後有你小子受得了!郭嘉忍着笑二次上馬準備回營,那員将又湊過來:“末将恭送郭祭酒,戰場之事瞬息萬變,還望您好自為之。
”說罷微然一笑,與手下三個親兵也上了馬。
他剛才鞭撻士卒的狠勁不少人都看見了,這會兒見他舉着令箭過來,都避得遠遠的,而他卻雞蛋裡面挑骨頭:“你們是哪一部的,都給我精神些……馬道之上不準埋鍋造飯,快快挪開……你們幾個是瞎子嗎?在栅欄邊起竈,若是引起火來你們擔待得起嗎……”他大模大樣看見誰管誰,指指點點一路向東而去。
郭嘉又好氣又好笑,也不便插手多管,領親兵接着走自己的路。
可不知為何,那個司馬的臉龐卻總在腦海中映現,似乎那個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可就是想不起究竟是誰,便回頭問親兵:“剛才那個司馬你們認識嗎?”
“小的也不認識,想必是剛剛提拔小人得志,瞧他那副橫樣兒!最讨厭這等媚上欺下的東西,他哪像張繡将軍的屬下啊,這做派倒似于禁調教出來的人。
”這親兵也是什麼都敢往外說。
“住口!這等話豈是你該講的。
”郭嘉雖嗔怪,心下也覺好笑。
“屬下知罪……那人拍了您那麼多馬屁,難道您也不認識?”
郭嘉苦笑搖頭:“他識得我,我卻不認得他……卻也不是不認得,就是想不起名字來。
”
親兵也笑了:“說來也不怪先生,張繡将軍麾下都是關西子弟,忽然竄出來個中州口音的司馬,必是别處新調來的。
”
郭嘉猛然勒馬:“怪哉!此人确是中州口音,張繡乃前軍勁旅,又是歸降之人,部曲調動焉能不報知主公?剛才他向我施禮,說戰場瞬息萬變,叫我好自為之,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越想越覺奇怪,竟嗅到一股詭異的味道,“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幾個親兵都以為他太過多慮,卻哪敢多言,跟着他回轉曹洪營寨附近——那員将早就沒影了,隻有剛才受刑的兩個小兵還倚在寨門處哼哼唧唧。
郭嘉點指二人:“剛才責打你們的那個司馬呢?”
這不問還好,一問這倆倒黴蛋,二人連滾帶爬伏倒馬前:“請郭先生為我們做主啊……我們真的沒有擅離職守啊……”連眼淚帶鼻涕全下來了。
“究竟怎麼回事?”
那倆小兵邊哭邊訴:“我二人奉命把守寨門,那個司馬硬是要往裡闖,我找他要令箭。
他非但不給還問我們認識他嗎?我們哪知他耍什麼滑頭,就實話實說不認識,他說今天叫我們認識認識!他手下的親兵也不問青紅皂白,抓住我們就打……他官職大,我們也不敢還手……”
“可惡!”郭嘉也回憶起那人向他回話之時把令箭插到脖領裡,并未交來驗明,“你們蒙冤被打,為何不報告你家将軍?”
“我家将軍奉主公之命押運糧草未歸,不在營裡啊!”
郭嘉恨得咬牙跺腳:“事情不會這般湊巧,那人必是袁尚派來的細作,要混入包圍圈去邺城報訊!”
旁邊親兵插了話:“那他怎麼認得您呢?”
這句話可給郭嘉提了醒,一想到袁氏麾下,那張寬額大臉又浮現腦海之中,這次他立刻辨出那人是誰——冀州從事李孚李子憲!
官渡之前郭嘉曾到南陽勸張繡歸降,恰逢袁紹也派李孚去遊說,兩人還在張繡面有一番舌戰。
那時的李孚文質彬彬大袖翩翩,今天不過是剃去胡須、染黃面孔、換身衣裝罷了,可舉動俨然就是一個作威作福的武夫。
郭嘉暗暗驚心此人改扮手段之高,不敢怠慢分毫,一面差派親兵直奔溝邊轅門報信,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