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仲藹出來打探了一回,及至回家,見重門洞開,已是吃了一驚,及至走到裡面,隻見滿地血迹,父母俱被殺死,這一驚非同小可,直吓到魂飛天外,魄散九州,仰面一交,跌倒在地,便暈了過去。
可憐又沒人灌救,歇了半晌,自行蘇醒,不覺放聲大哭,哭過一會,要叫家人時,卻沒有人答應。
自己出來,裡外一看,所用的一名車夫,兩名家人,都已不知去向。
南邊帶來的一個家人,也被殺死在後院裡。
尋到廚房,隻見一個老媽子,慌做一團,躲在柴堆裡。
仲藹叫他起來問時,他還在那裡發抖。
抖過好一會,方能說話,說道:
“一班義和團,不知怎的,打開大門進來,問老爺是那裡人,老爺回他說是廣東人。
①他說全是二毛子,便殺了。
太太哭喊時,也被殺了。
兩個二爺和那車夫,都裹了紅頭,跟那義和團去了。
”仲藹隻得出來,叫他關上大門,幫着把屍首擡好,不禁又哭起來。
俟至天明,去買了三口棺材,雇人把頭縫好,草草殓了。
也不能成禮,就送到廣東義園去寄葬。
葬事已畢,便打算逃避。
可奈金銀細軟,多被義和團劫去,笨重家夥,此時要賣,也沒有人承受。
翻遍了各箱籠,搜刮起來,隻剩了十來兩銀子,思量不能遠去。
聽得安肅縣沒有拳匪,那縣官李灼然是父親同年榜下知縣,向來相得,不如投奔他去。
定了主意,便開發了老媽子,棄了一切家具,把所有字畫衣服之類,都送到米市胡同南海會館中寄放。
然後出了彰儀門,賃了牲口,取道蘆溝橋、長辛店,投安肅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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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乃郎以自陳廣東人之故得福,公乃以自陳廣東人之故得禍,想此時廣東人皆有幸有不幸也。
李灼然接見之下,得知戟臨被害,不勝悲悼,便留仲藹住下。
仲藹住過兩天,便對灼然道:“蒙年伯不棄,下榻在此,感激無量。
但念先君、先母,慘遭毒手,故鄉又無恒産,他日歸葬父母,自己成家,後事正長,何能坐食?還求年伯薦一館地,俾得自謀生計,不勝銘感。
”灼然道:“我也謀慮到此。
但是縣中沒有事情,縱有了事,也不過幾吊錢一月。
世兄且略住幾時,等有了機會,自當設法。
”是夜,署中一個賬房朋友王伯紳,與仲藹談天,因對仲藹說道:“敝東看見閣下文章豐采,十分傾佩。
有一女公子,欲以仰攀,囑弟緻意。
弟拙于詞令,隻能直說,不知閣下意思如何?”仲藹道:“年伯錯愛,怎能推辭?無奈先君在日,已經聘定有人,不得遵命,還求閣下代為轉緻。
”伯紳道:“莫非閣下有意推托麼?”仲藹道:“豈有此理!弟當此落魄之時,有人垂青,方趨承之不暇,何敢借故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