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遣使者厚遺答謝,以安其心。
就讓使者對他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魯陽近許,轉運稍易,可無乏糧之憂’。
從洛陽至魯陽必過他的駐地梁縣,楊奉有勇無謀不會見疑,彼此使者往來,足以诓他中計。
到時候将軍突然改道向東,他追趕不及焉能掣肘将軍?”
“妙計!就依公仁之言。
”
“至于張楊,此人胸無大志,隻想安享一郡之地罷了。
前番在洛陽修下宮殿,卻不願在京主政理事,轉而又歸河内,足見其愚昧無知!誠不可與将軍争鋒。
”說這話時恐怕董昭都忘卻了,自己從袁紹手下逃出,也曾為張楊效力過一載。
曹操并不深究連連點頭:“公仁所言句句珠玉。
試問一旦天子至許,吾當如何收拾人心?”
董昭把手一拱:“賞有功、讨有罪、矜死節,招賢納士歸攏兵權,百官總己為聽!”
百官總己為聽,此可真非常之語!曹操帳下也有諸多智士,荀彧莊重、程昱狡黠、毛玠深邃、滿寵率直、薛悌剛毅,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這麼露骨的話,他詫異地看了董昭一眼。
就是因為這麼一句“百官總己為聽”奠定了董昭在曹操手下的命運,雖然會委以鷹犬之任,但絕不會被授予高官重用!
董昭也覺得剛才的話有些鋒芒太露了,趕緊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将軍遷都之意已決,然而目前尚不可以軍勢逼迫百官,在下深知議郎丁沖、劉邈與将軍相厚,尚書仆射鐘繇也曾在李傕面前力保将軍。
您不妨請這幾位大臣散播遷都之意,遊說朝中文武,使他們甘願相随。
”
“丁幼陽吾之故舊,可謂莫逆之交。
劉老大人在揚州之時就承其關照,改日我需親自拜會。
至于鐘元常嘛……還請公仁替我美言。
”
“自當效命。
”董昭謹慎一躬。
曹操站起身來踱了幾步,語重心長道:“今朝中列公久負大義,随天子出生入死,吾仰慕得緊,應該去拜會幾位老臣才是。
另外昔日太傅馬日磾奉使而出薨于外,也應當迎回靈柩加以表彰才是。
”
“報!”忽有兵丁隔着帳簾報事。
“什麼事,就在外面講。
”曹操嚷道。
“諾!太尉楊公派人請将軍往他帳中飲宴。
”兵丁回禀道。
曹操一愣——剛說要拜會幾位老臣,楊彪卻主動約請自己了。
他回頭瞅了一眼,卻見董昭緊皺眉頭,擡起雙手連連搖擺。
曹操已明其意,轉身對帳簾道:“你去跟太尉使者說,我還有許多軍務尚待處置,改日再前往拜谒!”
“諾!”
“慢着!”曹操又囑咐道,“人家可是三公手下,說話要客氣委婉些。
若敢怠慢分毫,留神你的腦袋!”
“小的不敢。
”随着一聲怯懦的答應,那兵似乎走了。
董昭點點頭,剖析道:“河南窮困已非一日,哪兒有什麼蔬肴美酒,更談何宴席?請您赴宴是假,欲加說教是真。
”他剛才說了過激的話,所以這會兒便有分寸多了,其實說楊彪欲加說教還算好的,伏兵暗算也未可知。
即便他不點破曹操也猜得出來。
天子對他外熱内冷,一些大臣也對他滿懷戒心,離毛玠昔日所言“奉天子以讨不臣”的目标還差得遠呢。
曹操頭腦很清楚,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這個時候必須戒急用忍。
所有的小毛病先扔到一邊,先把朝廷遷到豫州許縣再說,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