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我們仿佛在玩一種古怪遊戲。
肖下唇拿着一塊煤,翻來覆去地看,不吃,臉上帶着蔑視的神情。
他不吃煤因為他不餓,他不餓因為他爹是公社糧庫保管員。
夥夫老王驚呆了。
他手上沾着面粉跑出來。
天哪,他手上沾着面粉!當時在學校夥房就餐的除了我們的校長和我們的教導主任之外,還有兩個在鄉下駐點的公社幹部。
老王驚呼:孩子們,你們幹什麼?你們……吃煤?煤也能吃?王膽用小小的手舉着一塊大煤,細聲細氣地說:大叔,太好吃了,給你一塊嘗嘗。
老王搖着頭,道:王膽,你這小女孩,也跟着這幫野小子胡鬧。
王膽咬了一口煤,說:真的好吃嘢,大叔。
這時已是傍晚,紅日西沉。
那兩個在這裡搭夥就餐的公社幹部騎着車子來了。
他們也被我們吸引住了。
老王揮舞着扁擔轟趕我們。
那個姓嚴的公社幹部——好像是個副主任——制止了老王。
他的臉色很難看,揮了一下手,轉身鑽進了夥房。
第二天我們在課堂上一邊聽于老師講課一邊吃煤。
我們滿嘴烏黑,嘴角上沾着煤末子。
不但男生吃,那些頭天沒參加吃煤盛宴的女生在王膽的引導下也跟着吃。
夥夫老王的女兒——我的第一任妻子——王仁美吃得最歡。
現在想起來她大概患有牙周炎,因為吃煤時她滿嘴都是血。
于老師在黑闆上寫了幾行字便回頭注視我們。
她首先質問她的兒子、我們的同學李手:手,你們吃什麼?媽,我們吃煤。
老師我們吃煤,您要不要嘗嘗?王膽在前排座位上舉煤大喊——她的大喊也像小貓叫喚——于老師走下講台,從王膽的手裡接過那塊煤,放在鼻子底下,既像看又像嗅。
好久,她一言沒發,将煤還給王膽。
于老師說:同學們,我們今天上第六課,《烏鴉和狐狸》。
烏鴉得到一塊肉,非常得意,站在樹梢上。
狐狸在樹下,對烏鴉說,烏鴉太太,您的歌聲太美妙了,您一歌唱,全世界的鳥兒都得閉嘴了。
烏鴉被狐狸的馬屁拍昏了頭,一張嘴,哇,肉就落在狐狸口中了。
于老師帶領我們誦讀課文。
我們滿嘴烏黑,跟着朗讀。
我們于老師是有文化的人,竟然也入鄉随俗地給她的兒子起名為李手。
李手後來以優異成績考入醫學院,畢業後到縣醫院當了外科大夫。
陳鼻鍘草時鍘斷了四根手指,李手給他接活了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