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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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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起來,卓木強巴笑笑,道:“但是我一點都不怕,它們隻捉小野兔,小貂一類的小動物吃,不是餓極了的時候,不會對人下嘴的,雖然當時我不知道,但是它們确實沒有人們所說的那麼兇惡,相反,我覺得它們還有些怕我呢。

    老狼王的左前腿有些跛,我見到它時,它的臉上都有很深的皺紋了,那時我就知道,它年紀很大了。

    村裡有句話,老狼是成了精的,它知道小孩子沒什麼攻擊性,所以看見小孩是不會跑的,隻有看見成年男子才會跑。

    但是,它也并沒有像村裡人傳說的那樣,一口将我吃掉,那時我看它,它看我,我當時覺得,狼有什麼好可怕的呢,它們和我們家裡養的犬幾乎是一模一樣,除了不會搖尾巴。

    我就蹲下來,同老狼王說話,我記得我當時說了很多,我認為,那些狼,是能夠明白我說的大部分意思的,隻是它們想表達的意思,我們不能明白罷了。

    總之,那是一件非常奇怪的經曆,我可以近距離接觸别人不敢接觸的狼,後來,當我想說話的時候,我就會常常到那個地方去,找它們說話。

    那一年,我七歲。

    ” 巴巴兔感歎道:“啊,你的膽子還真是大得超人。

    ” 卓木強巴道:“後來我就和它們很熟悉了,我當它們是朋友,它們似乎也和我相處得很融洽,當時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隻要是有可以傾訴的朋友,我就很滿足了。

    有時我也會帶點吃的,有時我隔好幾個月都不能去,但是每次去,它們還是能認出我來,别的人都不行的。

    我十四歲那年,老狼王走了,它離開了狼群,獨自去了大山深處,雖然沒有哪隻狼能告訴我它去了哪裡,何時走的。

    但是那時的我已經很明白,它是被新狼王打敗了,那隻擁有深褐色皮毛的新狼王身體十分強壯,觊觎狼王的位置已經很久了。

    老狼王走了,它會獨自到遠離狼群的山頂,頭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靜靜的等待死亡。

    狼族換了頭領,但我和它們的關系并沒有受到影響,我還是可以去找它們說話,它們也熟悉着我的存在,就好像是它們中的一分子,直到,我二十歲。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原來,那些深山裡,還一直住着一群與狼同居的戈巴人,那些狼,有可能是戈巴狼的後裔,它們保持着與人近鄰的傳統,所以才那麼容易被我接近吧。

    因此,我的朋友,是一群狼,這是我個人的秘密,連阿爸阿媽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們,因為我心中有了想法或秘密的時候,我隻對我這些朋友說,它們會替我保守秘密,直到有一天,我的生命中,出現了另一個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 [霧水情緣] 卓木強巴幽幽道:“那個人,是我妹妹,小我十三歲,如果她還在的話,因該和你差不多年紀吧。

    你看,這是她小時候的照片。

    ”巴巴兔看着的,是一張微黃的五六歲女孩的照片,卓木強巴從很貼身的地方取出來的,她知道,這一定是卓木強巴心底最深的秘密,或者說是,藏得最深的痛。

    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一雙可愛動人的大眼睛,額前綴着劉海,一頭娟秀的細發泛出黑珍珠般的光澤,惹人憐愛的粉嫩小臉做着俏皮的表情,那純真的笑容宛若雪蓮初開,眉宇間依稀有着哥哥卓木強巴的飒爽英氣。

     卓木強巴接着道:“妹妹的性格,和我完全不同,她膽小得像隻小白兔,除了和我在一起時,和别的小男孩多說一句話都會臉紅。

    妹妹出生的時候,我已經常常不在家裡呆着了,我到處跑,但是每次我回到家裡,我們都相處得最好,畢竟是擁有同一個阿爸阿媽的,親妹妹啊!妹妹會把她心裡的小秘密拿出來隻與我分享,她會把最甜的糖果,最好吃的糕點藏起來,等着我回來,雖然有時拿出來,糖果已經化了,糕點也變了質,我也告訴過她,但她還是會那樣做,把心中最好東西,與哥哥一起分享。

    她,她就是那樣一個傻得可愛的小姑娘。

    ”說到這裡,卓木強巴的眼睛突然紅了,巴巴兔第一次發現,再英勇的男子漢,也有傷心的時候。

     “妹妹總是告訴她那些小朋友,她有一個了不起的哥哥,她哥哥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世面,她哥哥又勇敢,又聰明。

    說起這些,她真的很驕傲,我也因為有這樣一個妹妹而驕傲,可愛又聰明,調皮又機靈,那時的妹妹,就是家裡的明珠,有她在的時候,家裡都充滿了歡樂。

    那個時候,我感覺我們家是最幸福,最和美的家庭了。

    ”卓木強巴強忍住悲傷,用一種壓抑的語調說着:“其實我和你有着相似的背景,我阿爸在當地,也是一個受人尊敬的人。

    但和你不同,我十四歲就獨自離開西藏,去外面的世界謀發展,後來到處闖蕩過,一邊打工一邊自費求學,十九歲時發了一筆小财,我很驕傲的回到家裡,向阿爸阿媽證明我有自己生存的能力了,那時我妹妹才七歲,和照片上一樣可愛。

    我在家呆了一段時間,其間去探望了我的朋友,而那一次,知道了我秘密的妹妹,要求我帶她一起去。

    原本阿爸提醒過我,現在外面似乎有不安定的因素,要我注意妹妹的安全,我卻沒有在意,那時的我,怕什麼啊,我什麼都不怕,自認為見過世面的我,以為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妹妹。

    當妹妹告訴我說,隻要有哥哥在,她也就什麼都不怕了,她想見一見哥哥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話,她要和哥哥的朋友做好朋友。

    ” 卓木強巴雙手抱頭,陷入了混亂的回憶之中,他悲憤道:“沒有想到,命運會在一瞬間轉折。

    一切都像惡夢一般,那些人我都不認識,他們就那麼突然的沖上來,我拼命反抗卻也無濟于事,在被一個壯漢打中腦門之後,我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我本該,我本該爬起來去追趕他們的,可是那一次,我害怕了。

    我害怕那種骨頭碎裂的痛,更害怕那雙毒蛇般的眼睛,那些人都有着兇惡的面孔,他們就像從地獄裡出來的。

    我眼睜睜的看着唯一的妹妹,被人從自己面前拖走,她拼命掙紮也沒用,那些人的力氣比野牦牛還要大;她呼喊着她的哥哥,可她的哥哥,卻猶豫了。

    遲疑了五秒鐘,妹妹就被那些人拖上了車,本不該有一絲遲疑的,在汽車發動的一瞬間,我的朋友,那隻新狼王趕到了,它咆哮着沖向汽車,并在那些人關閉車門前沖了進去,我看着汽車搖晃起來,我才覺醒過來,我開始追,拼命追,但汽車還是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視野之中。

    而我和剩下的狼群,隻能看見汽車卷起的煙霧。

    再後來,那些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了。

    ” 卓木強巴的聲音低沉下去:“直道狼王躍起的那一刹那,我才感覺到,自己的膽量和守護妹妹的決心,還沒有我的朋友,一頭狼來得大。

    拼命的鍛煉身體,隻是為内心的怯弱找到一個掩飾,離家出走,隻是在逃避因該承擔的家庭責任,尋找财富,隻是為了推卸原本該由我繼承的使命而鋪的後路。

    我不害怕狼,為什麼卻害怕那些狼一樣的人?事情已經發生,再多的自責和難過也沒用,我隻好把實情告訴了我阿爸,阿爸動用了一切可動用的力量去尋找妹妹,但是始終沒有找到。

    後來我才知道,綁匪,想用妹妹,來交換我們家傳的甯馬古經,而我阿爸,在接到綁匪的通知後,馬上聯系了自治區政府和布達拉宮,做出了無償将甯馬古經捐獻給國家的決定。

    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阿爸隻是這樣告訴我,你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義務。

    那句話,足以讓我背負一生。

    當我渾渾噩噩來到山谷,想再次向我的朋友們傾訴,卻發現,無論我怎麼呼喚,那些相伴了我整個童年也沒有離開過我的朋友,這次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它們一定認為,是我引來了别人,帶走了狼王,它們,失去了對我的信任。

    在那一天之内,我失去了我的朋友,和我至親的妹妹。

    ” 一滴淚,無聲的滑落指間,在這深而甯靜的夜裡,滴落在木闆上,發出“哒”的一聲響,像平靜的湖面上泛起了漣漪,打開缺口的閥門,再也遏制不住情感的奔湧,卓木強巴那悲壯的,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來:“那一天,徹底改變了我的一生。

    我會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總是想,如果當時我再勇敢一點,再多堅持一秒鐘,或許整個情況就會改變,對妹妹的思念,像野草蔓延在思想的荒野,我沒有做到,一個哥哥因該做的事情。

    我拼命尋找線索,用盡了一切辦法,上天卻沒有給我重來的機會。

    雖然阿爸做出那個殘忍決定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後果會是很可怕的,但是一天沒有見到妹妹的屍骨,我就有理由相信,她仍在世。

    我讨厭阿爸,因為他将妹妹推向了火坑,但我更恨我自己,原來自己是那麼的怯弱不堪,我也無法面對阿媽那張日漸憔悴的臉,我再次選擇了逃避,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我開始一面工作,一面尋找妹妹,毫無頭緒的找,工作則是以一種瘋狂的态度在進行着……” 卓木強巴打開了話匣子,恨不能将自己的一生坎坷在這一夜完全傾訴,當時沒有有關妹妹的任何線索,他将線索放在他的朋友,那些狼的身上,因此而對狼這一特殊種屬展開研究,在方新教授的帶領下,竟然對犬科動物掌握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他被這種動物的執著與忠誠所打動,從犬科動物的身上,去學習如何做人和交友,如何去信守自己的承諾,如何去守護自己的信念。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放棄了自己以前的所有的事業,将一生的精力都放入了對犬科動物的研究之中,他那近乎瘋狂的工作狀态隻是為了麻痹自己,希望藉此忘掉心中的罪惡感。

    “可是沒用,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入夢,妹妹被那些人劫走時,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就在夢中反複的再現。

    哥哥還在呢,哥哥一定可以打跑那些壞人,将我解救出來,她當時一定是這麼想的。

    我知道,妹妹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已經成為我永遠的夢魇,刻在靈魂最深處,帶來深深刺痛,這一輩子也是無法渎罪的。

    因為渴望強壯,我更加拼命的練習體能,在學校做完犬科動物調研後,回西藏拿過三年庫拜,可是那有什麼用,妹妹音訊全無,是死是活,人在哪裡,多希望再看妹妹一眼,我最小的心願,這樣簡單的心願……”當卓木強巴說道這裡,那堅毅硬朗的外套被完全褪下,淚如泉湧的鋼鐵男兒終于泣不成聲。

     巴巴兔早聽紅了眼睛,無比同情的看着眼前這名男子,沒想到他那冷酷的外表下,竟然如此深情,她靠了過去,将卓木強巴攬入懷中,用胸膛溫暖他濕潤的臉,給他母親般的慈愛,隻聽卓木強巴低聲嗚咽道:“需要麻醉的不僅是肉體,還要麻醉自己的靈魂,我甯願相信阿爸說的話,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宿命,三世輪回,在他尚未誕生之前,他的命運就被決定。

    可是,這些話,這些話都是假的啊,我根本無法讓自己相信,其實都是我的錯,不僅丢掉了妹妹,而是讓一個幸福的家庭淪入地獄,讓朋友失去了對人的一丁點兒信任。

    我的心,好痛!” 巴巴兔拿出一塊樹皮一樣的東西,遞到卓木強巴嘴邊,說道:“嚼了它,你就會感到好受些了。

    這是神靈賜與我們庫庫爾人解除心靈傷痛的聖藥,讓任何的不愉快都成為短暫的記憶,它将帶你穿越地獄直達天堂。

    ” 卓木強巴沒有拒絕,此刻的他正需要一種解脫,甯可相信神藥的作用,哪怕隻有短暫的一瞬也好。

    軟軟的橡膠一樣的東西,初嚼時有些苦澀,但是很快就有一種回甜的味道,滿口生津,奇異的香草氣息直接從嘴裡蹿入鼻裡,一種飄飛的異樣感覺,讓原本有些暈沉的半醉頭腦清醒過來,同時全身好像開始發熱。

     卓木強巴清醒過來,馬上意識到自己的現狀,他收起眼淚,擦幹臉,不好意思的從巴巴兔的胸口抽身起來,喃喃道:“呵,我這是怎麼啦?原本是勸你來的,怎麼反讓你安慰起我來了。

    真是的,和你說了這麼多,厄,那個,你也不用太在意自己的使命什麼,一切順其自然。

    ” 巴巴兔也沒有重揭卓木強巴的傷心往事,隻順着他的話說道:“你告訴我,要找到自己,那麼,你找到了你自己嗎?”她心中的吃驚也是不小,這種分量的藥,要是用在别的男人身上,早就起了反應,可是這個男人不但沒有任何反應,反而好像更加清醒了。

     卓木強巴沉思道:“我想,如果真有宿命的話,那麼或許佛祖希望我去找到那些珍惜的犬類朋友,去認識它們,去發現它們的價值吧。

    從小,它們就作為我的朋友陪伴我成長,而後我的生命中就一直沒離開過它們,通過認識和了解,它們也替我創造出非凡的财富。

    特别是當我認識一種中華神犬——叫獒的動物之後。

    ”卓木強巴開始介紹,他是如何從小就聽着獒的種種神話和傳說長大,以後又是如何認識獒的,他的幾次愛情,他的公司,他今天的一切,都與獒離不開關系,最後直講到發現紫麒麟的照片,和他們這次的冒險穿越之旅,巴巴兔聽得睜大了眼睛,驚訝于外面的世界和卓木強巴的人生竟然是如此精彩,而她更驚訝于這個男人的體質和那鐵石般的意志力。

     最後,卓木強巴說道:“我深信,這就是我的宿命了,如果明知道有這樣的物種存在世間,我卻是無動于衷的話,那是會後悔一輩子的。

    其實,當你的财富和可支配的權力到達一定程度,物質上的需要早就不能滿足自己了,需要一種精神和信念,才能讓自己的生命發揮出極限的作用,不至于碌碌無為的整天麻醉自己,浪費生命。

    每個人的過去都是一段曆史,但并不是每段曆史都被記下,人也不能一直生活在記憶之中,隻有把握住每一個現在,才能讓生命變得更有意義。

    ” 巴巴兔道:“聽上去好像西方的哲學家言論,是你自己的生命領悟嗎?” 卓木強巴搖頭道:“不,是阿爸說的。

    走吧,時候不晚了,明天一早我們就要走了。

    ”說着,站起身來,突然一陣頭暈目眩,感覺天地旋轉,五官都失去了知覺一般。

    巴巴兔原本失望的看着卓木強巴起身,接着他竟然搖晃起來,她嘴角浮出了微笑。

     “頭好痛啊,這庫庫爾族人的酒初喝時還不覺得有什麼,沒想到後勁十足。

    ”卓木強巴睜開眼,看着茅草搭成的屋頂,倦怠的躺在床上,回憶起來:“昨天晚上宴席散去之後,是和巴巴兔去了祭壇,當時的酒勁已經上頭,全身乏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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