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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安娜·普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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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逮了個正着。

    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膝蓋略顫了顫,然後是肩膀,一隻蒼蠅在那兒騷擾它。

    最終,它不再警惕,望向一邊,喝起了水。

    她能感受到它卷曲的長舌觸到水面,仿佛正舔着她的手。

    它的腦袋輕輕顫動着,像在微微點頭;表面似有絲絨質感的獸角從背後閃出亮亮的白色,猶如新葉。

     無論意味着什麼,那一刻稍縱即逝。

    一個人屏住呼吸的時間?螞蟻的一個下午?我隻能說,很短,因為盡管孩子們支配我的生活已經許多年,一個母親還是能記起寂靜的度量衡。

    我從未有過五分鐘不受打擾的甯靜。

    當然,我就是那個溪岸邊的女人。

    奧利安娜·普萊斯,婚後成為南方浸信會教徒,孩子們有生有死。

    僅此一次,狓來到溪邊,我是唯一見到它的人。

     直到後來,在亞特蘭大生活了幾年後,我才知道它的名字。

    那時候,有一段短暫的時間,我不想過多地與人打交道,隻想在公共圖書館裡皓首窮經,相信自己靈魂中的每一道裂縫都可用書去填補。

    我讀到,雄狓的個頭比雌的小,也更害羞,此外,人們幾乎一無所知。

    數百年來,剛果谷裡的人都會講起這種美麗、怪異的動物。

    歐洲探險家聽聞之後,都認為它是傳說中的獨角獸。

    又是一則從飽經箭镞荼毒、嘴唇穿骨的暗黑大地上傳來的新奇故事。

    後來,到了二十年代,當世界其他地方的男人們于戰争間歇琢磨着如何改進飛機和汽車時,一個白人終于親眼見到了狓。

    我能想象他拿着雙筒望遠鏡窺伺,舉起步槍,用十字準星瞄準,把這頭動物據為己有的場景。

    如今,整個狓家族都待在了紐約自然曆史博物館裡,死寂的軀體裡塞滿了東西,以玻璃珠為目冷眼旁觀。

    于是,從科學的角度來看,狓就成了真實的動物。

    僅僅是真實的而已,而非傳奇。

    它是種野獸,是似馬的羚羊,長頸鹿的親戚。

     哦,可我知道得更清楚,你也是。

    那些在光亮透明的博物館裡的凝神駐足,無法從你身上獲得任何東西。

    你,這個未被俘獲的我最愛的孩子,野性未馴就如白晝漫長。

    你明亮的雙眼代表生者與死者,不容稍歇地壓迫着我。

    坐到你的位置上吧。

    看看四周發生了什麼,想想要是有其他各種可能性的話,又會怎麼樣。

    甚至還可以想想,要是非洲根本沒被征服會怎麼樣。

    想象一下,那些最初到來的葡萄牙探險家靠近海岸,如何用定做的黃銅望遠鏡窺探叢林邊緣。

    想象一下,奇迹發生,他們因恐懼或敬畏而放下了望遠鏡,掉轉船身,布好纜索,揚帆起航而去。

    想象一下,若所有後來者都這樣做了,又将怎樣。

    那非洲現在會如何呢?我所能想到的就隻有那另一頭狓,他們過去所想象的那一頭。

    那頭能與你四目相對、看透你的獨角獸。

     我主紀年一九六○年,一隻猴子乘坐美國火箭被送上了太空,肯尼迪家的一個男孩從慈父般的艾克将軍[即艾森豪威爾,第34任美國總統。

    繼任總統為肯尼迪。

    ]手中接過了權杖,整個世界在圍繞着剛果這個軸心轉動。

    猴子遨遊于太空,塵世的人們則關起門來為剛果的寶藏讨價還價。

    當時,我也在那兒,就在那根軸的軸尖上。

     我丈夫信心十足,我的孩子們需要照顧,我就這樣不由自主地被卷進了這股激流和暗流當中。

    可那隻是我的借口,事實上他們誰都不怎麼需要我。

    我最大和最小的孩子打從出世就試圖像褪殼一樣脫離我的保護。

    我的雙胞胎内心洞若觀火,她們對許多事都很感興趣,就是對我視若無睹。

    而我丈夫,唉,則應了那句“地獄烈焰不及浸信會牧師之怒火”。

    或許,我嫁的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愛過我。

    愛我,大概會妨礙他投身于全人類事業吧。

    我之所以仍舊是他的妻子,是因為我每天能做的也就這麼一件事。

    我女兒會說:瞧,母親,你根本沒有自己的生活。

     她們根本就不懂。

    人能擁有的隻有自己的生活。

     我見到過什麼,她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我見過一家子織巢鳥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一起築巢。

    它們做的窩大得可怕,裡面塞着些細木棍兒、幼鳥,還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結果讓整棵樹轟然倒地。

    我沒對丈夫和孩子們講這事,從沒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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