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隻降了一丁點兒,回報幾乎無足輕重。
“巨大的犧牲,巨大的回報!”他說着,讓雙手猛地從與肩齊平處落下。
而我全身心地渴望擁有那份他捧在掌心裡的善功的美妙重量。
然後,他搓了搓手,針對我的講課結束了。
“上帝隻期望我們出汗出力做好自己那一份工,好獲得生命的獎賞,利娅。
”
他拿回鋤頭,動手耙淨叢林邊緣的那一小方土地。
他狠命地幹着活,肌肉鼓凸,我們應該很快就能收獲多得不得了的番茄和豆子。
我知道上帝的天平龐大、精準。
在我的想象中,它就是伯利恒“PigglyWiggly”超市肉櫃上那台秤的極緻放大版。
我發誓要為了他而努力幹活,為了上帝的無上榮耀,我要竭盡所能地翻耕土地,趕超所有人。
有朝一日,或許我還會向整個非洲展示怎麼種好莊稼!我毫無怨言地從門廊上的鍍鋁大缸裡提去一桶又一桶水,這樣就能提前一點把還沒耙過的土地潤濕,好壓下揚起的塵土。
紅土已在他的卡其布衣服上幹結,猶如被宰殺的野獸的血漬。
我跟在他身後,發現許多淺橙色小蘭花的花苞。
我摘下一朵花舉到眼前。
這蘭花精緻而特别,花心有球莖狀的黃色花舌,周圍是布滿栗色小點的花瓣。
這些花肯定不是人栽種的,也無人收獲;這些事功乃是主獨自行走于前方之時完成的。
創造花的那一天,他肯定對人類有始有終的能力缺乏信心。
瑪瑪·貝克瓦·塔塔巴站在那兒注視着我們——她是個黝黑發亮的小個子女人。
她的肘部凸得厲害,乍一看像兩片翅膀。
一隻碩大的白色瓷缸占據着她腦袋的上方,不管她脖子左右轉得多快,水缸都奇迹般地紋絲不動。
我們吃驚地得知,瑪瑪·塔塔巴的工作就是和我們住在一起,靠這份家務活領取一份小小的薪水,基蘭加前任傳教士福爾斯修士在任時她就幹上這份活了。
事實上,他給我們留下了兩名寄宿生:瑪瑪·塔塔巴和一隻名叫瑪土撒拉[聖經中世上最長壽的人,名字寓意為“他死,審判即至”。
]的鹦鹉。
福爾斯修士教過他們倆英語,顯然還教了其他許多東西,因為他留下了一些不解之謎。
我從父母那兒偷聽到的說法是,福爾斯修士違反慣例,和當地人結盟了。
他也是個北方人。
我聽他們說他是個愛爾蘭裔的紐約人。
這一點很說明問題,因為愛爾蘭人是臭名昭著的尊奉教皇的天主教徒。
父親對我們解釋說他徹底瘋了,竟然和這兒的居民瞎混在一起。
這也是傳教聯盟最終準許我們來這裡的原因。
起先,他們拒絕了我們的請求,羞辱了父親。
甚至在得知伯利恒會衆已交了整整一年的什一稅,就是為了讓我們飛來此地傳揚耶稣之名之後,傳教聯盟還是不準。
但沒有其他人自告奮勇來基蘭加接下這個職位,而昂德當夫婦又請求最好是由某個比較穩定的人帶上一家人過來接替。
正好,我們是還不錯的一家人,父親又堅如磐石。
盡管如此,昂德當夫婦仍然堅持我們在此傳教不應超過一年——我猜,是因為這個期限還不至于讓人發瘋,就算事情進展糟糕,也隻是讓人半瘋半癫而已吧。
福爾斯修士在基蘭加一待就是六年。
隻要想想,你就會明白這麼長的時間真的足以讓人堕落,再壞的事也幹得出來。
沒人說過他是如何影響瑪瑪·塔塔巴的。
但我們需要她的幫助。
她會幫我們從河邊提許多水,打掃衛生,點煤油燈,劈柴,給爐竈生火,把一桶桶垃圾倒入屋外的洞裡。
幹體力活的間歇,她還會殺幾條蛇當作消遣。
我們姐妹對瑪瑪·塔塔巴充滿了敬畏之情,但還未完全習慣她的在場。
她有隻眼瞎了。
瞎眼就像蛋黃破了之後又被攪過的雞蛋。
當她站在菜園旁時,我死盯着她那隻壞眼,而她那隻好眼則死盯着父親。
“你要挖什麼,挖蟲嗎?”她問。
她的腦袋輕輕地轉來轉去,用父親的話說,是用“那道尖銳的單眼光束”審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水缸仍安好地矗立在她的頭頂——好似一頂漂浮着的漂亮王冠。
“我們在耕地,姐妹。
”他說。
“那個,弟兄,它咬人。
”她說着,用關節粗大的手指着一棵父親剛從菜園裡拔走的小樹。
白色的汁液從破損的樹皮上滲了出來。
父親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毒木。
”她語調平平地加了這麼一句,突出了下行音節的音調,好像厭倦了這幾個音節似的。
父親再次抹了抹眉頭,講起了那則一粒芥菜籽落到貧瘠地裡,另一粒落到肥沃地裡的寓言。
我想起了在教堂裡吃維也納香腸晚餐時常用的亮色尖嘴芥末瓶——那是瑪瑪·塔塔巴從未見過的世界。
父親平生的工作簡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