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聽到收音機裡播放《天使在歌唱》一樣令人吃驚。
啊,剛果是座神聖的天堂,有時候,我真想永遠生活在這裡:我可以一直像男孩子們那樣爬樹,找番石榴,啃食它們,任由汁水流下,沾濕我的襯衫,永遠如此。
隻是現在我十五歲了。
我和艾達的生日将在十二月到來,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艾達和我在乳房發育、每月一次的例假之類不好的事方面,都很晚熟。
在佐治亞那會兒,我的同學都絡繹不絕地戴起了少女胸罩,就像得傳染病似的。
我卻把頭發剪短,發誓要繼續當個假小子。
艾達和我做大學代數、大部頭書有一本讀一本的時候,其他孩子還在循序漸進地吭哧吭哧做作業。
我想我們曾指望能一直想成為什麼年紀的人,就成為什麼年紀的人。
但時光不再。
現在,我十五歲了,必須考慮如何當個基督教女士這樣的問題了。
說句老實話,這兒還不能算是純粹的天堂。
或許我們在伊甸園裡吃錯了果子吧,因為我們家似乎總是知道得太多,同時卻又總不夠。
不管什麼時候發生了大事,我們總會吓一跳,其他人卻波瀾不驚。
雨季來了又去,沒人吃驚;綠色的灌木叢猛然間變成了聖誕花,也沒人吃驚;蝴蝶的翅膀像貓眼鏡片一樣透明,沒人吃驚;路上的蛇有的極長、有的極短、有的綠得不可思議,沒人吃驚。
這兒的小孩子似乎都比我們知道得多,就像他們講自己的母語那樣從容自如。
我不得不承認,起初讓我洩氣的便是聽小孩子們叽裡呱啦地講剛果語。
比露絲·梅還小的小娃娃怎麼能把這種火星話講得這麼好呢?就像有時候你會發現艾達竟然懂法語或圓周率的平方根這麼難的東西,而我還想當然地以為她懂的一切我都懂呢。
我們剛到的時候,這裡的孩子每天一大清早就會聚在我們家外面,這讓我們困惑不已。
我們覺得肯定是因為有不尋常的地方,比如說屋頂上沒準兒有隻狒狒什麼的。
後來,我們才意識到不尋常的就是我們自己。
他們被吸引到我們家的理由,和有人去看着火的房子或車禍現場的理由一樣。
我們根本就不用做什麼有意思的事,隻要在房子裡走來走去,穿着褲子,燒水,都會有人看。
在我看來,我們的生活乏善可陳。
母親放了我們幾個禮拜的假,不用看課本,畢竟我們需要時間适應和安頓下來。
但到了九月,她拍着雙手宣布:“不要管什麼剛果了,你們這些女孩子都得收心上課了!”她決定把我們——不光是我們中間有天分的——都培養成學者。
在她的策略下,我們被拴在了一起。
每天早上,吃過早飯,做過禱告,她就會讓我們坐在桌邊,用食指捅我們的後腦勺,讓我們低頭讀課本。
(露絲·梅畫畫就行。
)我琢磨着,這是想讓我們進煉獄吧。
然而,我的心思都飛到了屋外,一些孩子正不斷地發出特别古怪而又有趣的音節。
聽上去像是在胡說八道,卻帶有那麼多不為人知的意圖。
有個男孩喊出了一個神秘的句子,讓一大群孩子發出尖叫和大笑聲。
午飯後,她允許我們自由自在玩上寶貴的幾小時。
我們一出門,孩子們就尖叫着慌裡慌張地跑開了,好像我們身上有毒似的。
過一兩分鐘後,他們就會蹑手蹑腳地再次走上前來,都光着身子,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被我們的普通穿着驚呆了。
沒多久,他們又重新在院子外面圍成半圓,嚼着粉色的甘蔗稈,盯着我們看。
膽大的會朝前走幾步,伸出手尖叫着“cadeau”,叫完就咯咯笑着驚恐地跑開。
這是目前為止我們享受到的最近似于友誼的關系了——尖叫着要禮物!我們能給他們什麼呢?在預先的計劃裡,我們絲毫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想要塵世的物品。
我們隻給自己帶了東西過來。
于是,當我躺在吊床上,鼻子沖着那本已經讀了三遍的書的時候,便決定不再去理會那些事兒了。
我假裝不在乎他們像看動物園裡的動物那樣圍觀我,也不在乎他們在我身上打什麼壞主意。
他們指指點點地彼此說着話,向我逞威風:他們的整個世界都把我排除在外。
母親說:“好啦,甜心,事情總歸有兩面。
你知道怎麼說英語,他們就不懂!”
我知道她說得對,但我沒覺得自己受到了安慰。
能講英語什麼都說明不了。
這種技能和說出各國首都、南美的主要産物,背誦聖經,或在籬笆頂上走路等等都不一樣。
我不記得自己學母語花了多大的力氣。
有一段時間,我學法語确實很賣力,但艾達摘得桂冠後,我就放棄了。
在我看來,她懂法語,也就可以代表我們倆了。
不過,我确實不得不承認,對一個把拒絕說話當原則的人而言,那似乎是種古怪的才能。
總之,在家那會兒,學法語就像是一項室内遊戲。
到了這兒之後,還是如此。
這些孩子根本就不說“jesuis[為法語指“我是”]”或者“vousêtes[法語,指“你是”。
]”。
他們的母語落雨般出其不意地從他們嘴裡冒出來,像水流出管子一樣自然。
從第一天起,我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