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警官,我什麼都不能告訴您,什麼都……暫時還不行。
”
阿瑟擔憂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他從扶手椅裡起身,對德魯說道:
“警官,我不想對您無禮……但是您應該能夠理解……我已經三年時間沒見到我的兒子了。
”
德魯的眼神依舊緊鎖在亨利身上,他慢慢起身,展示出瘦弱的身軀。
“懷特先生,我理解,非常理解。
”
他接過阿瑟遞給他的衣物,用一條米色圍巾裹住長長的脖子,然後穿上優雅的外套。
穿戴完畢後,他走到亨利身邊,露出狡黠的笑容:
“小夥子,給您提個小建議,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不要走遠……您得知道,隻要德魯警官出手,事情必定會水落石出。
我們明天再見,我要與您進行一次……友好的談話!”
說罷,他僵硬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就走。
大門“哐”的一聲被關上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
”片刻之後,亨利說道。
“你得設身處地為他想想,”阿瑟提醒道,“他攤上了一樁如此棘手的案件。
不過,我的孩子,你可别告訴我,你不知道鮑勃為什麼會來這裡!”
亨利再次陷入沉默,我繼續問道:
“亨利,你至少知道,你失蹤的那天晚上,你的父親被人狠狠地襲擊了吧?幾天之後,我在牛津火車站看到了你,與此同時,拉提梅夫婦在帕丁頓火車站也看到了你,這件事你知道嗎?現在我知道了,拉提梅夫婦把鮑勃錯認為你了……你倒是解釋一下,别一言不發啊!警官已經走了,你可以信任我們!”
亨利眼裡噙滿了淚水,向我們投來哀求的目光:
“父親、詹姆斯,你們暫時什麼也不要問我,不要再問了。
總有一天,我會向你們解釋,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到時你們就會明白。
但是,我乞求你們,不要再問我了。
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德魯就來審問亨利了。
對話并沒有持續太久,一刻鐘之後,警官就怒氣沖沖地走出來,又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我貼在卧室的窗戶上目睹了這一切,不難想象剛剛發生的事:在德魯的盛怒之下,亨利依然沒有開口。
如我所料,這一天村子裡炸開了鍋。
得知亨利“複活”的消息後,人們都驚呆了。
母親去買完菜回來,發現消息已經傳遍了面包店、雜貨店、肉鋪,還有别的地方,大家都在談論亨利的事。
這一天,我沒有出門。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試圖理清腦海裡亂成一鍋粥的無盡思緒。
晚上,約翰和伊麗莎白來看我們。
我的妹妹假裝漫不經心卻熟練地展示着“圍裙偵探”的才能,隻不過她的努力沒有什麼成效,她的消息并不比我更靈通。
跟我父母一樣,約翰也有些錯愕,并沒有多說什麼。
當然,他們的臉上都透着喜悅,亨利還活着,這真是萬幸。
但是我們都等着看事情如何發展,空氣中彌漫着悲劇的味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事實也确實如此,死神即将再次襲擊我們的村莊。
自從亨利回來以後,德魯警官就再也沒有離開附近,他一直在四處轉悠,去每家每戶敲門,審問所有人。
自然,我父母和我都未曾幸免。
他不斷地詢問我們關于亨利的一切,他的童年、喜好、性格,總之,他開始用上了心理學家的那套辦法。
報紙上依然沒有什麼水花。
有兩三篇報道确實提到了屍體的身份認證出錯了,但僅此而已。
然而,這些事明明值得上頭版頭條,被冠上“密室被害,著名作家兒子死而複生!”這樣的标題。
看來,阿瑟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第三天晚上,我去拜訪了亨利。
他不停地跟我講述在美國的經曆,他跟他的搭檔鮑勃在美國進行巡演,借助于驚人相似的外表,他們騙過了所有觀衆。
然後我問他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完全不知道,詹姆斯,”他回答道,“我得好好理一理,我現在毫無頭緒。
”接着,我提到了那個禁忌話題,也就是鮑勃的謀殺案。
“以後再說吧,詹姆斯,以後再說,讓我再好好想想……”
而後,那個可怕的夜晚便來了。
那是一個令我刻骨銘心的夜晚,在場的所有人都永生難忘,尤其是首席警官德魯。
亨利回來已經快一星期了。
在十一月底一個寒冷的夜晚,應德魯警官的要求,阿瑟在家召集了所有涉案人員。
火苗在壁爐裡噼啪作響,依然無法溫暖客廳裡冰冷的氣氛。
德魯警官是帶着兩個同事來的,這本就令人寒意頓起,更何況,這兩人還悄悄地站在了客廳門口,像是為了守住出口一般。
拉提梅夫婦坐在沙發上,愛麗絲一臉蒼白,躲在丈夫懷裡,帕特裡克看起來也十分不自在。
約翰和伊麗莎白不耐煩地坐在他們的右邊。
阿瑟和維克多坐在扶手椅裡,亨利和我分别坐在壁爐旁的椅子上。
亨利雖然身材矮小,稍顯臃腫,但也不失優雅:他身穿一套灰色天鵝絨西裝,酒紅色的領結配上淺藍色襯衫,十分出挑。
他的雙肘放在膝蓋上,眼睛盯着地面,焦躁地扭動着手指。
德魯警官把手背在後面,面對着壁爐。
突然,他轉過身,煞有介事地說道:
“女士們,先生們,鮑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