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他的,真的。
”
黎凱撐開衣服:“我在裡面墊了東西。
”
韋布:“你真厲害。
”
黎凱:“我從家裡拿槍了。
他藏一個古董裡,以為我不知道呢,我前年就發現了。
”
韋布嘲諷地說:“槍?”他們路過燒垃圾的地方,還剩下冒着煙的灰燼,黎凱把一個塑料瓶子踢向垃圾堆,接着他們拐入另一個路口。
黎凱掏出一把槍。
韋布:“這有什麼用?”
黎凱舉着槍指向自己的太陽穴,說:“試試?”
韋布看着黎凱,兩人站在原地,靜靜地站着。
韋布用手把槍撥下去了。
黎凱:“你準備什麼了?”
韋布從包裡摸出擀面杖。
黎凱:“這什麼呀?油條?”
韋布:“我爸以前用這個審犯人,不留傷。
”
黎凱:“最好别碰他,他哥會找我們麻煩。
”
14.女人家客廳晨内——于城、于城朋友妻、于城朋友
伴着敲門聲,女人走向客廳的大門。
她說:“誰?”
男人拎着行李:“開門。
”
女人扣上最後一顆上衣扣子,開了門。
男人:“皮鞋忘帶了。
”
女人:“都在鞋櫃裡呢。
”
于城站在卧室裡,他一動不動。
男人就去扒翻鞋櫃,找到兩隻,他看了皮鞋幾秒,判斷是不是他的,然後打算走。
他本來想就這麼出門,但發現女人嘴上有個牙印。
男人:“家裡有人?”
女人:“沒有——你怎麼回來了?”
男人:“來拿東西啊。
”
女人:“你還走嗎?”
男人:“什麼?”
女人有點慌張:“你要留在家裡嗎?”
于是男人拎起一隻皮鞋,先走到廁所看,又去卧室,還特意翻了翻衣櫃。
男人走到卧室的陽台上,于城正站在那。
男人:“這皮鞋是你的?”
于城:“是。
”
男人看了于城一眼,又回頭看向女人,女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把手扶在眉心上,閉着眼睛思考。
于城注視着男人的這個神态。
有很長時間。
男人拉開窗戶跳了下去。
女人沖了過來,趴在窗戶上往下看。
于城看着女人。
15.樓下晨外——于城
于城跑得很快,他一隻腳上沒穿鞋,他撿起那隻跟男人一起掉下來的皮鞋,穿在腳上跑了。
16.黃玲家晨内——黃玲、黃玲母親
黃玲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喊:“廁所漏水了!”
她又喊了一遍。
沒人應。
黃玲母親爛醉地躺在床上,桌子上全是化妝品,内衣内褲散落在地闆上,都浮在水上漂着。
整個家光線陰暗,窗簾掉了一半下來,屋裡髒髒亂亂。
鐘表顯示的是早上七點。
滿屋的地面上都流淌着薄薄一層水,從廁所漫延出來。
黃玲的腳踩着布滿水的客廳,急匆匆走向廁所。
黃玲在廁所掀起馬桶抽水蓋,用手堵着,發現沒用,水繼續往外流。
她長得很清秀,一頭清爽的短發。
她開始找總水管,發現在馬桶下方,她關了總水管。
她把漂過來的衣服踢到一邊。
黃玲走到客廳裡,用水灑在母親臉上。
母親:“這是什麼?”
黃玲:“廁所漏水了,屋子全淹了。
”
母親朝客廳看了眼,說:“你弄的?”
黃玲:“第三次了,你要麼找人修,要麼就記住,用盆接水。
”
母親又躺回床上:“蛋糕在包裡呢。
”
黃玲走過來,打開母親的包,從裡面取出一個直徑十厘米的已經擠爛了的蛋糕。
黃玲把蛋糕蓋扔在一旁,任它順着水漂動。
母親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黃玲,看到那個擠爛了的蛋糕。
母親又坐了起來:“你踩爛了?”
黃玲:“不是。
”
母親:“給你買的,你踩爛了?”
黃玲:“不是。
”
母親:“我走了兩公裡,沒有24小時的蛋糕店,我腳都走爛了。
”
黃玲:“不是我踩爛的。
”
母親又躺了下去。
黃玲坐在母親對面,吃爛蛋糕,蛋糕的碎片掉了下去。
她看着牆壁上的時鐘。
母親隔一會兒就睜開眼睛看她一眼。
黃玲母親伸手往地上抓。
黃玲在紙上擦了擦手,黃玲母親抓起了地上的一份濕漉漉的合同。
母親:“把合同念一遍,我眼睛好疼啊。
”
黃玲回到房間,穿上大衣,她從冰箱一側拉出兩個塑料袋,在玄關那套着塑料袋換了鞋。
黃玲給自己塞上耳機,出了門。
隐約聽到母親的叫喊聲:“你不把水掃了嗎?狗玩意。
”
17.黃玲家樓道晨外——黃玲、大白狗
黃玲戴着耳機,出了門,她大大呼出一口氣,拎着書包走出樓道。
伴着音樂聲,她甩掉鞋上套着的塑料袋,沒走幾步,她看到一隻大白狗朝她跑來,想嗅一嗅。
黃玲退回樓道,在樓道的角落,一卷落灰的地攤裡,她從裡面抽出一根棒球棍背在身後。
大白狗聞了下她就走了。
黃玲放回棒球棍。
18.馬路晨外——于城、于城朋友妻
女人從遠處走近。
于城在等女人。
女人走過來。
女人:“警察來過了。
”
于城把那張紙扔掉。
他說:“知道我怎麼想這事兒嗎?”
女人深深吸進一口氣。
于城:“他不是因為我。
他過得很慘,因為你非要買這套房子,他每個月工資隻剩兩三千塊。
”
女人抽了于城一個耳光,說:“誰要知道你怎麼想的?”
于城:“兩三千塊能幹嗎呢?隻能跳樓了。
”
女人又抽了于城一個耳光,她眼眶紅了。
于城:“我不覺得有什麼,是他自己要跳的。
你虛榮,他買單。
”
女人:“應該是你從陽台上跳下去。
”
女人哇的一聲哭了:“我居然還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
于城:“有人問你怎麼回事了嗎?”
女人:“不要再問我了,不然我就說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
于城:“你現在在痛苦什麼呢?丈夫死了?姘頭冷酷?還是接下來一堆煩人的事兒?”
女人站起來,說:“他們打電話給他媽了,訂了機票,她到了肯定找你,他就你一個朋友,聽見了嗎?”她舉起包狠狠地砸到于城頭上,于城歪在椅子上。
女人疾步走了,一邊走一邊哭。
于城看着遠處。
19.教學樓裡晨内——韋布、黎凱、于帥、用手機拍于帥的人、拖把生、其他同學
韋布和黎凱朝教室走去,教室裡有人坐着,有人靠牆站着,大家什麼也不做,就愣在那兒。
于帥站在教室門口,邊用一把磨出鋒刃的鋼尺削門框,邊嚼着口香糖。
旁邊一個人在給他錄像,于帥對他說:“等會兒傳給我。
”
一個學生推着拖把過來,不小心撞了錄像的人一下。
黎凱:“他上次想打于帥,結果自己跪河邊唱國歌。
”
韋布:“你怎麼知道?”
黎凱:“我在河對岸。
”
于帥用腳蹭了蹭拖把,在學生褲子上從上抹下來,一條濕漉漉的痕迹。
學生走了幾步,掏出紙巾來擦擦褲子,擦幹淨後,于帥又走過去,用鞋底從上到下在學生褲子上抹下來。
于帥燙了頭發,他校服褲上紮的腰帶露出一截來,整個人看起來比較陰郁,走路八字腳。
于帥看到了韋布和黎凱,他對錄像的人說:“别關。
”
于帥走到黎凱面前,逼近他,瞪着眼睛,嘬了兩下嘴,說:“帶了嗎?”
黎凱:“我沒拿。
”
于帥:“是沒拿,你偷了。
”
黎凱:“沒有。
我什麼也沒幹。
”
于帥靠近一步:“所有人的東西都他媽擱那呢,你又不打球,過去幹嗎?以為我沒看見?”
黎凱:“我沒拿,我不缺手機。
”
韋布站在一旁,黎凱求助地看着他。
韋布虛弱地對于帥說:“你看見什麼了?”
于帥湊過來:“跟你有蛋關系啊!”
韋布就不再說話。
于帥用手指戳了戳黎凱的腦門,說:“你找他毛用沒有,還不如找你爺爺,你爺爺不是在練太極嗎?”
黎凱看到教室裡有人轉頭看着他,他用手撥開于帥的手,憋得滿臉通紅,說:“滾……滾蛋。
”
于帥裝作一副驚恐的樣子說:“我大課間再來收拾你倆,樓梯那等着,别讓我找到你們。
”那個用手機拍于帥的人跟着于帥進了教室。
于帥走進教室,踹了牆邊的一個桌子。
于帥走後,韋布說:“我去賠那張破桌子。
”
黎凱:“你說得對,我不該招惹他,該買一個新的還他。
”
韋布直接朝走廊盡頭走。
20.副主任辦公室晨内——韋布、副主任
韋布進了門,他險些踩到地上的一個香蕉皮,擡起腳繞開了。
副主任正在吃香蕉。
他看着窗外的操場,吃完一根,把香蕉皮疊好,輕輕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三個香蕉皮。
韋布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說:“這是桌子錢。
”
副主任看着操場,把一個剛吃完的香蕉皮往桌子上擺上去,說:“學校快拆了。
”
韋布愣了一下,然後說:“什麼?”
副主任:“這是全市最爛的初中,那邊新蓋了一大片小區,要跟另一個學校合并到那片兒,這個爛學校就沒了。
”
韋布:“那我們去哪?”
副主任:“你們該去哪就去哪。
”
韋布:“你呢?”
副主任:“我呢,去新學校,換個辦公室,很大。
你們呢,就去全市最爛的高中上學,一半人畢業後去市場賣烤串。
”
副主任看着桌子上的錢,說:“你拿着吧,去網吧玩會兒。
”
韋布伸手接過錢來。
韋布:“你怎麼知道你會過得好?”
副主任捏起一個香蕉皮,做出好像要扔的樣子:“把走廊上拖地的叫進來。
”
韋布推門出去。
21.辦公室門口晨内——韋布、拖把學生、副主任
韋布離開辦公室。
那個被于帥踹的學生一隻手舉着一本書,另一隻手推着拖把來回走。
韋布朝他招了招手。
學生看着韋布。
韋布對他說:“副主任叫你。
”
學生推着拖把過來,說:“世界是一片荒原。
”
韋布:“什麼?”
學生:“這本書裡說的,我很感動。
”
韋布:“你很感動?”
學生提着拖把進了辦公室。
接着門裡傳來有人“啊”的一聲和摔倒的聲音,然後是副主任哈哈大笑的聲音。
韋布走了很遠,仍然可以聽到那不停的哈哈大笑的聲音。
22.街道晨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