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将士很多都是死在弓箭下,而且敵人至少有一萬,到底是怎麼回事?”
朝鮮軍戰力極弱,但有一個優點,就是弓箭特别出名。
在戰争初期,朝鮮弓手是唯一能和日軍抗衡的兵種,聲威遠播。
遼東也知道,所以當祖承訓報告說敵人箭如雨下時,自然要懷疑一下。
對這兩個問題,洪秀彥解釋說朝鮮軍從來沒見過倭寇大規模使用弓箭,可能是倭寇強迫我方俘虜所為;至于敵人數量情報不準,當地官員就是這麼報上來的,我們也就信了。
楊紹勳問證據呢?洪秀彥把早就準備好的軍情報告遞上去,楊紹勳翻了一遍,默然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他很快又提出新的質疑,詢問關于祖承訓所謂“朝鮮軍一部投敵”的指控。
這其實才是今天的核心議題,如果這件事得不到澄清,明、朝兩軍之間的信任将蕩然無存
這時候詳細的戰報還未傳回來,朝鮮人手裡也沒有太多資料。
洪秀彥不敢亂說,隻能約略辯解了一下,從常理去分析朝鮮人投敵之不可能。
楊紹勳聽了,覺得有幾分道理。
這件事太敏感,他也不敢擅下結論,便表态說,确實不能輕信祖承訓的一面之辭,等在朝軍中的大明觀察員回來,再詳細詢問不遲。
尹鬥壽和洪秀彥忙活了一晚上,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聽到楊總兵這麼說,兩個人終于踏實了。
洪秀彥趕緊又問另外一個朝鮮人急切想知道的問題:祖承訓還回不回朝鮮。
祖承訓确實打了敗仗,但他代表了大明在半島上的存在。
他在不在朝鮮,戰略意義十分重大。
對此,楊紹勳的回答是祖承訓所部傷亡太過慘重,已經傷了元氣,不堪戰鬥,另外會派遣兩支部隊前往義州。
他還告訴尹鬥壽一個好消息,從南邊過來的五千抗倭部隊已經入關,不日将到;但同時他也提醒朝鮮人,說平安道進軍平壤的補給物資十分堪憂,這個問題不解決,大明軍隊不會繼續前進。
得了這個準話,尹鬥壽和洪秀彥心滿意足地回禀國王去了。
(《宣祖實錄》壬辰年七月二十日)
第二天,朝鮮人準備了全套的喪具、喪賻等一系列喪葬用品,寫上史儒的名字,擡至寬奠堡,極盡哀榮。
國王李昖還特意派了禮曹的官員,代表王室吊祭,以個人名義捐了五十兩銀子。
當時在寬奠堡迎接遺體的,有佟大剛的叔叔佟養正、平壤之戰的幸存者郭夢征、還有史儒的弟弟史得。
八天之前,朝鮮人也是擺出完全相同的儀仗,把佟養正的侄子佟大剛的遺體送來了這裡。
他們這麼作,一方面是确實想表達感激之情,另外一方面也是借機收買人心,讨好遼東将領,以免讓平壤之敗影響到大明的出兵決策。
與此同時,大明官方的調查官員也抵達了義州,還是那兩位:錦衣衛指揮使黃應陽和徐一貫,都是上一次來調查的老熟人。
熟人說話好辦事。
這時候朝鮮人自己也差不多查明白了,胸有成竹。
等到黃、徐二位一到,還沒等問,司谏李幼澄迫不及待地解釋起所謂“投敵”真相來。
他首先回放了祖承訓的說辭:
明軍攻破七星門入城之際,朝軍将領李薲被安排在隊伍的最後方。
史儒先鋒崩潰之後,祖承訓迅速撤出了西邊的普通門。
在這個時候,祖承訓看到李薲跟倭寇說了幾句話,然後倭寇的部隊開始後退。
他認為李薲已經投靠了敵人,事不可為,連忙轉身撤走。
倭寇沖出來追趕他,李薲緊跟上來,殺了數十個敵人,倭寇才徐徐退去。
李幼澄表示,祖承訓的說辭裡存在着巨大矛盾。
如果李薲投了敵人,怎麼可能還會象祖承訓所說,反身又殺了許多敵人呢?
李幼澄越說越激憤,說我們朝鮮上下與倭寇不共戴天,絕不會跟他們在陣前交談,更别說投靠了。
黃應陽、徐一貫聽了,連連點頭,大為感慨。
黃應陽激動地表示,你們為天朝蒙受兵難,現在還要被加諸如此惡名,實在是太過分了,你放心你,我一定為你們辯誣!(《宣祖實錄》壬辰年七月二十四日)
臨走之前,黃應陽還不無得意地對朝鮮人說道:“怎麼樣?我上次來說什麼來着?打倭寇靠這些遼東騎兵不行,還得靠我們浙兵的炮手。
”朝鮮人對這一句話的印象更加深刻,對于南兵的到來更加熱切。
有了黃應陽、徐一貫的報告,大明朝廷對于平壤之敗的态度逐漸轉變。
朝鮮一看到楊紹勳、黃應陽都接受了解釋,膽子變大了,決定再走走都察院的路線,把這件事敲釘轉角,辦成鐵案。
他們派了一名叫韓潤輔的譯官韓潤輔前往遼東,找到了巡按禦史李時孶。
李時孶把祖承訓的報告拿出來,又責問他,還多加了一條罪過,說祖承訓撤兵的時候,朝鮮人故意不給馬豆,以緻所有的馬匹都折損了。
韓潤輔不慌不忙地解釋道:“祖總兵一天一夜退了三百裡,換什麼馬也撐不住啊。
”李時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