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恭候多時了。
張大膳問沈遊擊在哪兒呢?查大受笑眯眯地說他還有段路,現在天氣冷,坐下來一起喝酒吧。
小頭目不知是計,帶着二十多人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酒至酣處,李甯突然面色一邊,擲杯為号,帳外登時沖進大批明軍。
要說倭寇的單兵格鬥能力,那是真強悍。
這批人喝的面紅耳赤,又猝然遇襲,到了這份兒上仍舊不肯束手就擒,反而拔刀反抗。
明軍隻道這些小鬼子手到擒來,沒料到卻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反抗,一時間也有點懵了。
結果經過一番激烈而短暫的格鬥,十五名鬼子被殺死,生擒日本小隊長竹内吉兵衛、漢奸翻譯官張大膳和另外一個鬼子兵,剩下的五個鬼子趁亂逃走了。
廢物!得知這個結果的李如松勃然大怒:在如此優勢兵力和完美圈套之下,居然還讓敵人跑了五個,實在是太無能了!這些逃跑的倭寇回到平壤,勢必要把這事告訴小西行長,豈不是讓他苦心孤詣設計的賺城計劃破産麼!
他一腔怒火發洩到李甯身上,若不是他弟弟李如柏苦苦相勸,李甯的腦袋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如松不甘心這個誘敵的任務就此失敗,他一面讓後方安州的大軍盡快趕到順安,一面把沈惟敬叫過來,讓他親自去平壤城裡給小西行長解釋一下。
沈惟敬聽了李如松的要求,吓得一哆嗦:大人您砍了人家十五個腦袋,都鬧出這麼大事了,您還讓我進平壤城?這跟送死也差不多了。
但當他看到李如松陰沉的雙眼時,非常明智地把嘴閉上了。
沈惟敬之前就已經十分清楚自己是一枚随時可以抛棄的棋子,有用就留在棋盤上,沒用便會立刻被掃地出門。
如果他這時候不答應去平壤,李如松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砍死。
沈惟敬已經别無選擇,隻能再次勉為其難、義無返顧地上了路。
他一步三挪地到了平壤城,小西行長看見他以後,當然不可能有好臉色,厲聲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别看沈惟敬在面對李如松時束手束腳,可面對日本人,卻馬上恢複了騙子本色,牙尖嘴利。
沈惟敬的解釋,把責任都推給了漢奸翻譯官張大膳,一口咬定都是翻譯惹的禍。
在兩軍處于交戰狀态的情況下,大家精神高度緊張,有時候會因為翻譯一句誤譯而導緻兵戎相見,這事太常見了。
反正那五個逃回來的鬼子不懂中文,那晚又喝的稀裡糊塗,對明軍怎麼翻臉的也說不清楚。
到底什麼情況,還不是沈惟敬兩片嘴唇一碰的事。
小西聽完沈遊擊的辯解,當時充滿歉疚地說了一句話:“此必是通事兩誤也。
”(《明末紀事本末》)沈惟敬聽完這句,這才舒了一口氣,估計那時候他在心裡想,老子又撐過了一關,多活了一天。
誤會消除了,小西行長又提起冊封的事。
沈惟敬現在更鎮定了,說他生怕出事,為了澄清誤會,所以隻身緊急趕來來平壤,冊封用的儀仗都在後頭呢,你派人跟我去接一下吧。
這次小西行長派了内藤如安——就是在朝鮮民間傳說裡被桂月香殺死的那位仁兄——跟随沈惟敬去迎接。
沈惟敬把内藤如安帶到順安,谒見了李如松。
李如松沒想到沈惟敬能把事辦得這麼漂亮,在自己砍了十五個鬼子之後還依然能把日本人哄得團團轉,心想這個機會可絕對不能放過。
于是李如松對内藤如安大加安慰,什麼中日親善、什麼封王封爵,總之怎麼好聽怎麼說,把内藤如安說得五迷三道。
最後李如松說冊封使者初六即到,讓内藤如安回去轉告小西行長,把脖子洗洗幹淨等着授封。
内藤如安連連點頭,屁颠兒屁颠兒地回平壤城報喜去了。
沈惟敬在一邊見了,心中大歎:李提督真神人也,無師自通,竟比我還能忽悠。
當下拜服不提。
話說這邊廂鬼子被李如松和沈惟敬兩人聯手忽悠得隻等着招安,那邊廂明軍也已經全部準備停當。
朝鮮軍本來集結了一萬多人,可是李如松對他們的戰鬥力并不放心,加上糧草也不夠,所以隻挑選出了三千人跟随明軍前進。
正月初六,李如松大軍與朝鮮軍三千人齊聚順安,近五萬人虎視眈眈地望着平壤城。
而此時小西行長在平壤城的部隊,已從巅峰期的一萬八千人銳減至一萬五千人,還有一部分是朝鮮僞軍。
其他駐守在中和、黃州等東邊的部隊,約有一千人。
此時日軍的最高指揮官尚不知道數倍于己的敵人已經大兵壓境,還兀自作着美夢。
小西行長這一天很早就起床了,昨天晚上他興奮得睡不着,不由得想起杜甫的那兩句詩:“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
”一大早,他把最華麗的日式禮服從箱底翻了出來,披在身上,登上風月樓,伸着脖子往外望去——對了,這棟樓就是傳說中桂月香與小西飛“同歸于盡”的地點。
領導如此重視,一幹手下自然也不能落後,一群大大小小的倭寇也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