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戰。
泗川舊城的日軍在明軍的逼迫之下兵敗如山倒,這些勇猛的薩摩兵徹底喪失了戰意,紛紛扔下辎重,朝着他們唯一的希望——泗川倭城跑去。
明軍自然毫不客氣地從後面掩殺追擊,殺得倭寇哭爹喊娘,一直追到倭城下才被鐵炮射回來。
在亂戰中,日軍一員叫做伽麻可末餘九業的大将被斬殺。
這個名字出自于朝方史料,已經很難還原成日文名字,從讀音分析,應該是川上家的某一個族人。
他算是最倒黴的了,可兩位主帥也好不到哪裡去。
相良豐賴身負重傷,幾乎死在半路;川上忠實更慘,他爬進城裡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事後一清點,居然身中三十六箭,快成刺猬了。
明軍驅散了日本人,占領了泗川舊城,取得了一場勝利。
不過董一元知道這場勝利無足輕重,因為明軍是進攻方,對他們來說泗川舊城是雞肋,守之無用,棄之可惜。
他真正的目标,始終隻有泗川倭城一個。
董一元不想在這個地方呆太久,他下令把舊城和東陽倉裡的所有糧草都付之一炬,然後收兵回營。
東陽倉裡是島津家多年積蓄下來的糧草,連續燃燒了兩天兩夜,煙霧才徐徐散去。
島津義弘在城頭看過去,心疼的不得了——可就算是難受到了這份兒上,他還是不肯出城與明軍作戰。
關于這一場戰鬥,有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
明軍的作戰記錄,是說斬敵一百三十餘級,而日方的記錄則是損失一百五十人,數字差别不大。
可是,明軍的參戰部隊總數,是七千人,算上朝鮮人,八千出頭。
以八千人追擊三百人,居然隻幹掉了一半,明軍的戰鬥力,是不是太弱了?
可再仔細一想,泗川舊城關系到東陽倉數萬石糧草,島津義弘坐擁萬餘大軍,卻隻派了三百人去守衛糧倉重地,未免太過兒戲了。
三百守軍這個數字,出自于《征韓錄》,同樣是這本書,還提及到了另外一個數字,即寺山兼久在望津峰南江防線的兵力,總數是兩百人。
要知道,明、朝史料裡都提及,日軍在看到明軍渡江時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撤退,是堵截。
寺山兼久不是軍神,他如果麾下隻有兩百人的話,怎麼可能會試圖對抗明軍近四萬人的渡江?
再回想一下《征韓錄》裡對島津放棄望津、昆陽、永春三營的解釋,我們便會釋然了。
《征韓錄》一直在拼命為島津義弘在初期的不利找借口,它為了證明島津義弘不是戰敗而是誘敵深入,必須要把日軍在泗川外圍部署的兵力數寫的很小——你既然要誘敵深入,當然不會設置重兵在外頭。
《征韓錄》裡的數字,可信度非常之低,為了政治服務可以信口胡言。
比如他們會說泗川之戰明軍總傷亡人數是三萬八千七百人,有零有整,都快接近中路明軍的總數。
這些傷亡數字都可以胡吹,為了證明島津義弘的英明,修改一下防守兵力的數字,根本不算什麼。
于是就有了“望津兩百人”、“泗川舊城三百人”這種奇特的數字。
最直接的反駁證據,是明軍在突破南江的時候,焚燒了日軍營盤裡的倭房兩千餘間。
如果日軍守兵隻有兩百的話,平均一個人要住十間房,實在荒謬。
也許有人要說,日軍是故意設置很多空營,來迷惑明軍也說不定。
這是有可能的,曆史上也有類似的戰例。
可是不要忘記,島津義弘如果要搞誘敵深入,應該是讓明軍感覺日軍越弱小越好,而不是虛張聲勢。
設置出這麼多空倭房來,根本毫無必要。
而在泗川舊城下的這場戰鬥,明方史料《兩朝平攘錄》亦有與《征韓錄》相矛盾的地方,明确記載“數千倭倉皇出戰”。
兩者誰更可信,想想就能明白。
面對區區三百名倭寇,董一元絕不可能置倭城大軍于不顧,派八千人去圍攻。
而實際情況是,董一元确實動員了八千人趕到泗川舊城,那麼原因隻有一個:此處的敵人數量很多,必須要有八千人,才能确保勝利。
因此,我認為臨津與泗川舊城兩處的守軍,都在數千人以上,前者大概是一千五到兩千人,後者大約兩到兩千人到兩千五百人。
《征韓錄》在這裡,玩的是一個數字花樣,隻記錄了寺山兼久、川上忠實、相良豐賴三個人的直屬兵力——他們三個人的領地石數确實不高,帶來朝鮮的兵力大概也就數百人左右。
可惜的是,這時候不是戰争初期,而是戰争末期,日軍處于極度的戰略劣勢,非常時期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窮講究“武将兵力以領地石高為限”的原則。
島津為了加強防守,從其他家臣麾下抽調部隊,給他們三個人配備了超出石高數的兵力,這是非常有可能的。
附近就有一個例證:立花宗茂的額定兵力是三千人,但在這個時期,他帶兵數達到了七千人。
明軍八千人對兩千五百人進行了短暫的追擊戰,一共獲得一百三十餘級的斬獲,實際殲滅一百五十人。
這一系列數字,比起《征韓錄》裡給出的